電梯門緩緩關閉,將大堂的輝煌隔絕在外。
狹小的轎廂里,紅色的數字開始跳動。
10……20……30……
隨著高度的攀升,季凡能感覺到耳膜微微鼓脹。
他的手心全是汗,死死地攥著那個裝炸雞的塑膠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會聊什麼?
聊怎麼把他分屍?
還是聊誰先動手?
或者是……她們和好了,打算制定一個更加周密的、讓他插翅難逃的圈養計劃?
想到這裡,季凡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仿佛宋清雨的美工刀已經貼在了皮膚上。
「叮。」
電梯停了。
門緩緩打開。
入眼的是一條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走廊,牆壁上掛著看不懂的抽象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
是楊沐晴身上常用的那種柑橘味道。
頂樓是一梯一戶的設計。
電梯門正對著的就是楊沐晴家的大門。
那是一扇厚重的雙開銅門,看起來比銀行金庫還要結實。
季凡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出電梯。腳踩在羊毛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像個做賊的小偷,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到大門邊。
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海風撞擊玻璃幕牆的低鳴聲。
他慢慢靠近那扇大門,將耳朵貼在那條縫隙上。
沒有爭吵。
沒有打鬥。
甚至沒有說話的聲音。
難道來晚了?
難道已經……
就在季凡腦補出各種血腥畫面,準備不顧一切敲門的時候,門內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是宋清雨的聲音。
清脆,甜美,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殘忍,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
「哇哦~」
「楊姐姐,你這個脖子歪得……好有藝術感呀。」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擰斷了一樣呢。」
等等。
季凡的頭皮瞬間炸開,眼前的門竟然有一條細微的縫隙!並沒有完全鎖死!
是誰?是最後進去的宋清雨故意留的?還是那個總是出錯的楊沐晴沒關嚴?
還有,你們這剛見面就開火了嗎?!
徹底不裝了是嗎?
……
十分鐘前的門口。
楊沐晴站在玄關處,脖子依然倔強地向左歪著,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努力營造出的女王氣場。
她身上那套米白色的羊絨居家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腳下踩著一雙看起來就很容易髒、但根本不需要她自己洗的純白棉拖。
見兩人到位,「不用換鞋,直接進。」
楊沐晴抬起下巴——雖然因為落枕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但她眼神中的傲慢是實打實的。
宋清雪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環視四周,目光冷靜得像是在評估一處案發現場。
這是一個大平層。
大到離譜。
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是青城漆黑深邃的海岸線和浮山灣璀璨的燈火。
客廳挑高足有四米,一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垂落而下,像是一團凝固的星雲。
牆上掛著的甚至不是畫,而是某種看不懂但一看就知道很貴的現代裝置藝術。
這就是楊沐晴的主場。
「哇哦——」
一聲毫無城府的驚嘆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宋清雨像只剛被放出籠子的哈士奇,瞬間竄了出去。
「姐!你看這個!地板會發熱誒!」宋清雨蹲在地上摸了摸,然後又像風一樣沖向落地窗,「哇!那個是不是咱們學校?從這裡看好小哦,像螞蟻窩一樣!」
楊沐晴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在絕對的物質差距面前,所謂的青梅竹馬情分,不過是貧賤夫妻百事哀的前奏。
「隨便坐。」
楊沐晴走到那組幾乎能睡下十個人的義大利真皮沙發前,姿態優雅地坐下。
「僕人去切水果了,這裡平時就我和我媽住,稍微有些空曠。」
「確實很空曠。」
宋清雪走了過來,並沒有表現出楊沐晴期待中的侷促或嫉妒。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沙發扶手,那動作不像是在撫摸家具,倒像是在檢查某種刑具的質地。
「這就是你說的成年人的方式?」
宋清雪在楊沐晴對面坐下,雙腿交疊,黑色的裙擺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腿。
「用幾百平米的空虛,來證明你比我們更有資格擁有季凡?」
楊沐晴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是實力。」楊沐晴強行維持著人設,冷哼一聲。
「宋清雪,我知道你們姐妹倆對他有感情。但現實一點吧,你們能給他什麼?每天為了幾塊錢的菜價斤斤計較?還是讓他以後為了房貸累彎了腰?」
「而我,可以讓他少奮鬥五十年。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盞燈,甚至我腳下的地暖,都是他這輩子可能無法企及的終點。愛不是用嘴說的,是要有物質基礎的。」
這番話殺傷力極大。
如果是普通的大學女生,恐怕此刻已經自慚形穢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宋清雪只是輕笑了一聲。
「楊沐晴,你搞錯了一件事。」
宋清雪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眸子直視著楊沐晴那雙帶著美瞳的眼睛。
「你展示的這些,對普通人確實是絕殺。但對季凡來說……」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深:「這只是一個更大、更豪華的籠子而已。」
楊沐晴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你和我們沒有任何區別。」宋清雪不動聲色地改口,「我們把他關起來,那是物理上的囚禁。而你現在做的,是用金錢編織一個巨大的金絲籠,想把他養成一隻只會吃軟飯的金絲雀。本質上我們是一類人,只是你的手段聽起來更體面。」
「誰跟你是一類人!」楊沐晴瞬間破防,原本高冷的居家風蕩然無存,「我這是給他自由!財務自由懂不懂?!」
「財務自由的代價,是失去人格獨立。」
宋清雪一針見血。
「你以為他會感激你?他只會覺得窒息吧,就像你現在脖子上的感覺一樣,被一種外力強行扭曲著,動彈不得,對嗎?」
也就在這時,季凡在門外聽到的宋清雨的聲音傳來——
「哇哦~」
「楊姐姐,你這個脖子歪得……好有藝術感呀。」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擰斷了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