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姐妹倆進了小區，季凡這才騎著那輛粉紅色的HelloKitty電動車，在距離大門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衛衣和手裡的外賣盒，又看了看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這算小季進宮了。
他拎起炸雞，邁著匆忙的步子向大門走去。
還沒等季凡那隻穿著廉價運動鞋的腳踏上紅毯，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就橫在了他面前。
「站住，送外賣的？」
保安小哥面無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試圖混進天鵝群的醜小鴨：「不能進。放那邊的柜子里，我們會送上去。」
聲音冷硬，公事公辦，毫無通融餘地。
這就是頂級豪宅的安保素養，絕不讓任何閒雜人等污染業主的空氣。
季凡停下腳步，沒有絲毫慌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為了生計奔波的社畜。
「大哥，通融一下。這單是業主點名要送上門的，說是送不到就給差評。這一單差評，我三天白幹了。」
保安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這是海信一號，規矩就是規矩。別說是送炸雞的，就是送聖旨的，沒有業主親自打電話確認，也不能進。」
油鹽不進。
季凡心裡暗罵一聲。
這年頭盡職盡責的保安比大熊貓還稀缺，怎麼偏偏讓自己碰上了？
時間已經是七點四十。
距離宋清雪說的八點大電影還有二十分鐘。
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柴刀距離自己脖子更近一分。
時間不等人。
季凡左右看了看，確認帶隊的保安隊長正背對著這邊訓話。
他突然挺直了腰杆，快步走到保安亭的監控盲區側面，然後掏出錢包。
「哎！你幹什麼！」
保安小哥果然中計，跟著季凡就走了過去。
「兄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保安小哥聽聞這話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卻感覺手裡突然被塞進了一團硬邦邦的東西。
低頭一看，在他的手套和袖口之間，赫然夾著一卷紅色的鈔票。
看厚度至少有十張。
一千塊。
在這個2014年，一個普通保安的月薪也就三四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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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卷錢抵得上他十天的工資。
小哥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別緊張。」
季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熟絡起來，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大哥，您站崗也辛苦。我是給咱…知名業主楊小姐送東西的。你知道她脾氣的，要是五分鐘內送不上去，我也就是個差評，可您要是把她惹毛了……這飯碗還端得穩嗎？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互相給個方便。」
「楊小姐？！」保安的聲音有點顫抖。
一千塊錢他敢拒絕，但楊家大小姐發飆的後果他不敢賭。
上次有個新來的保安因為攔了楊小姐的車，第二天就消失了。
說著，季凡又從兜里摸出一包尚未拆封的中華，順手塞進了保安的上衣口袋。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老手。
「而且，我這就送個外賣，十分鐘就下來。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金錢的誘惑，加上香菸的人情，最後配上「十分鐘就出來」的心理安慰。
一套完美組合拳。
保安小哥的心理防線在一點點崩塌。
他看了一眼遠方的保安隊長，又看了一眼季凡，最終咬了咬牙，身體微微側開一條縫隙。
「貨梯在東邊，走側門進去，別走大堂。」
隨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白色的臨時門禁卡甩給季凡。
「給你十分鐘，十分鐘不下來，我就報警說你非法闖入。」
「謝了兄弟。」
季凡壓低帽檐，拎著外賣盒像一陣風一樣鑽進了大堂。
麻蛋，一千塊啊！
楊沐晴，這筆帳老子記你頭上了！
以後結婚……呸！
以後要是能活著畢業，非得吃窮你不可！
……
別走大堂？走的就是大唐！
進了旋轉門，大堂里舖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冷氣開得很足，吹散了季凡身上那股燥熱。
但他立刻面臨了第二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他根本不知道楊沐晴住在幾樓，哪一戶！
這棟樓高三十五層，一層兩戶到四戶不等。
如果沒有確切的目標，他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送吧？
那樣估計不出五分鐘就會被抓起來。
大堂的前台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漂亮小姐姐，正在低聲交談。
季凡躲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子後面，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問前台？
不行。
這種高端公寓的前台受過嚴格訓練，絕不會透露業主隱私。
除非……
季凡的目光落在前台桌子上的一本登記簿上。
不行，太遠了，看不清。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正拿著對講機，語氣焦急地訓斥著那一頭。
季凡心中一動，耳朵豎了起來。
「……我不管！廚房必須馬上準備！大小姐把佛跳牆都砸了，非嚷嚷著嘴裡沒味要喝那種幾塊錢的勾兌奶茶！要是十分鐘內弄不到，你們全都要捲鋪蓋走人！」
佛跳牆？
廉價奶茶！
大小姐？！
除了楊沐晴那個敗家娘們還能有誰？
更別說楊沐晴在奶茶店待了一個暑假，早就染上了喝奶茶的習慣了！
季凡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發動了他的「影帝」技能。
他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徑直迎向那個管家，臉上帶著一種焦急又無奈的表情。
「哎喲，劉管家！可算找著您了！」
季凡張口就來，雖然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姓什麼，但這種地方的管家十個有五個姓劉王張李。
蒙對了血賺，蒙錯了就說是認錯人了。
那管家一愣，停下腳步打量著季凡：「你是？」
「我是楊小姐喊來的跑腿啊！」
季凡舉起手裡的外賣盒，一臉苦相。
「楊小姐剛才是不是說不喝佛跳牆了，想吃點那種……那種垃圾食品？」
管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啊，剛才她在上面發脾氣呢，說嘴裡沒味兒……不過你是怎麼進來的？」
「嗨，別提了。」
「楊小姐那是奪命連環call啊，非讓我們店送炸雞來，還說五分鐘送不到就讓我滾出青城。門口保安大哥看我可憐就放我進來了。那個……楊小姐是住頂樓那間吧？我這一急，把門牌號給搞混了。」
這是一次豪賭。
以楊天成的性格，買房子很有可能只買最貴的。
海信一號最貴的是什麼？
當然是頂層大平層了。
但是季凡他不敢篤定，萬一翻車呢？
管家聽著季凡那熟練的吐槽，加上「炸雞」這個符合楊沐晴剛才要求的道具，心中的疑慮消了大半。
畢竟誰會冒著生命危險混進這裡，就為了送幾盒炸雞？
而且，那位楊小姐確實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主。
「唉，那位大小姐確實……」管家嘆了口氣，「在35樓。電梯要刷卡，我幫你刷一下吧。」
季凡強忍住心中的狂喜，連連鞠躬：「謝謝劉管家，謝謝！您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管家並沒有糾正姓氏，看來是蒙對了，或者對方根本不在意。
他帶著季凡走到最右側的貨梯前，掏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刷了一下。
「上去小心點。」管家好心地提醒道，「剛才還上去了兩個客人……看著不太好惹，你送完趕緊下來。」
季凡的心猛地一沉。
客人。
兩個。
不太好惹。
除了姐妹倆還能有誰？
「明白。我放下東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