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軍訓解散的哨音如同天籟。
青城大學的操場上哀鴻遍野，新生們拖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雙腿，喪屍般湧向食堂。
404宿舍里。
胖子像一灘融化的豬油癱在椅子上，手裡揮舞著一張食堂外送單。
「凡哥，今晚必須整點狠貨啊！今天軍訓也太累了！我想吃二食堂的變態辣烤翅，以此來麻痹我失去知覺的腳底板。」
「你們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季凡換下迷彩服，套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衛衣，順手將鴨舌帽扣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
「又出去？」林夜從上鋪探出頭，一臉壞笑，「是去陪經管院的楊沐晴，還是去找你鄰居家的小青梅？凡哥，注意身體啊，鐵杵也能磨成針……」
「滾蛋。」
季凡沒心情跟這群牲口插科打諢。
他現在的神經繃得比鋼絲還緊。
任瑩瑩那句今晚八點大電影在他腦子裡無限循環播放。
根據他對那兩姐妹的了解，所謂的驚喜通常伴隨著某種程度的驚悚。
她們仨絕對有什麼奇怪的共同策劃！
上一世，就是宋清雪所謂的「給生活加點料」。
結果就是在他加班回家的湯里加了安眠藥，醒來就被鐵鏈鎖在了地下室，從此開始了三年的囚禁生活。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必須搞清楚她們到底要幹什麼。
方案A：跟蹤宋清雪和宋清雨。
絕對駁回！
宋清雪有著近乎變態的敏銳直覺，宋清雨更是擁有野獸般的嗅覺和反偵察本能。
跟蹤她們，大概率會在半路被宋清雨從不知道哪個陰暗角落裡跳出來，笑著問他：
「哥哥，你在玩捉迷藏嗎？被找到的人要接受懲罰哦。」
自尋死路！
方案B：跟蹤楊沐晴。
可行性極高！！
目前來看，她的腦迴路是直線的。
而且她目標大，排場足，身邊跟著彪叔，簡直就是移動的燈塔。
柿子要挑軟的捏，跟蹤要選傻的跟。
季凡迅速制定了作戰計劃。
十分鐘後，他果然在校內奶茶店抓住了正在偷吃珍珠的任瑩瑩。
「老……老闆？」
任瑩瑩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受驚的倉鼠，手裡還舉著漏勺。
「我這是在…監督新品品控！你也知道今天剛開業的~」
季凡沒空聽她胡扯，直接伸出手：「車鑰匙。」
「啊？」任瑩瑩咽下珍珠，眨巴著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新買電動車了？」
「少廢話，你早上送奶茶的時候我都看見了。搞快點。」
任瑩瑩不情不願地從圍裙兜里摸出一把掛著美少女戰士掛件的鑰匙：「老闆，這可是新車啊！你省著點騎。還有別刮花了，我剛貼的車膜……」
季凡一把奪過鑰匙，轉身就走：「算你加班費，雙倍。」
反正不是自己出。
「老闆大氣！老闆一路順風！」
……
校門口的梧桐樹下。
季凡在食堂打包了幾份炸雞，又找了塑料盒裝起來，跨坐在一輛粉紅色的電動車上。
這車造型極其別致，車頭貼著大大的Hello Kitty貼紙，後視鏡上掛著兩個毛絨球，車把手上甚至還綁著彩帶。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戴著墨鏡口罩鴨舌帽，騎著這麼個玩意兒縮在樹影里，路過的學生紛紛投來關愛智障的眼神。
季凡面心毫無波瀾。
只要能活命，別說騎Hello Kitty，就是讓他騎豬上樹他也干。
五點四十五分。
果不其然，楊沐晴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出校門。
透過窗戶能看見開車的是彪叔，車速很穩，大概是為了照顧后座那位落枕的大小姐。
「沖沖沖！」
季凡擰動把手，粉色的小電驢發出「嚶」的一聲輕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晚高峰的青城，堵車是常態。
這就給了季凡極大的操作空間。
前面的奔馳商務車在車流中艱難挪動，彪叔的車技再好，也飛不過堵成貪吃蛇的主路。
而季凡騎著小電驢如同一條粉色的泥鰍，在非機動車道和車縫之間靈活穿梭。
甚至有時候超車太快，他還得停下來假裝買烤腸，等等後面的商務車。
四十分鐘後。
車駛離了擁堵的市區，拐向了沿海一線。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路邊的景色從鋼筋水泥變成了鬱鬱蔥蔥的松林和波光粼粼的大海。
前方，一座造型如風帆般的摩天大樓矗立在海岸線上，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著金錢的光輝。
海信一號。
六米高的挑空門庭，全進口的石材立面，再加上門口那兩個站得比儀仗隊還筆直的安保人員。
無一不在向路人傳遞著一個信息：窮人勿近。
這就是青城頂級的豪宅，均價足以讓普通人從大秦王朝開始打工。
「果然是這裡。」
季凡把車停在遠處的綠化帶後面，摘下墨鏡，眯起眼睛。
之前就聽說楊沐晴住在這裡。
看見這棟雄偉的建築，他才發現自己真的低估了楊沐晴的有錢程度。
商務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的專用入口，保安敬禮的姿勢標準得像是在閱兵。
季凡沒直接靠近。
那種地方的安保系統，估計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刷臉。
他找了個視野開闊的長椅坐下，從兜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眼神死死盯著大樓的正門入口。
如果那兩姐妹是受邀而來，她們一定會在正門下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七點半。
一輛黑色的網約車停在了大樓門口。
車門打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踩著黑色紅底高跟鞋的腳，腳踝纖細，皮膚白得晃眼。
宋清雪走了下來。
她穿著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連身裙，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海風吹動她的裙擺，她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堂門口，神情冷淡而高傲。
緊接著，宋清雨從另一側跳了下來。
與姐姐的端莊不同，她穿著一件短款的黑色機車皮衣，下身是百褶格裙配黑色過膝襪，腳踩馬丁靴。
粉毛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她嚼著泡泡糖，雙手插在兜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季凡依然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壓迫感。
她倆真的來海信一號和楊沐晴會面了！
尤其是宋清雨插在兜里的那隻手——那個位置，那個鼓起的輪廓。
是美工刀。
絕對是！
這可是宋清雨的招牌武器，怎麼可能不帶著？
這是來幹嘛的？
探討分屍細節的？還是刺殺楊沐晴的？
季凡放下礦泉水瓶，脖子處的幻痛又回來了，手心甚至滲出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宋清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猛的轉過頭，視線如利箭般射向季凡藏身的綠化帶。
季凡反應極快，瞬間彎腰，假裝繫鞋帶，整個人縮在灌木叢的陰影里。
「怎麼了？」遠處傳來宋清雪的聲音。
「沒什麼。」宋清雨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好像聞到了哥哥的味道？。」
「怎麼可能，哥哥現在在宿舍吹牛吧。別疑神疑鬼的，時間到了。」
「知道啦姐！」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遠去，隨後是感應門關閉的輕響。
季凡保持著繫鞋帶的姿勢足足一分鐘，才敢緩緩抬起頭。
大門口空無一人。
那兩姐妹進去了。
季凡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又看了看守在樓下盡職盡責的保安，從電動車兜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外賣餐盒。
他將鴨舌帽的帽檐壓得更低，臉上那股屬於大學生的青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社會磨平了稜角的麻木和疲憊。
好了。
外賣員季凡該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