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點致命的味道。
季凡看著那個穿著燕尾服、髮際線堪憂的管家,又掃了一眼後面三個手按在橡膠棍上的保安,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不行。
這三個保安看太陽穴鼓起的程度,練過。
逃跑?更不行。
樓梯間全是監控,這可是海信一號,安保級別堪比金庫。
「咳。」
季凡清了清嗓子,把手裡那袋已經涼透的炸雞往上提了提。
「管家大叔,您這話說的,我也想敲門啊。但這不還沒來得及嘛!」
「剛想按門鈴,突然肚子一陣絞痛,就在樓梯間蹲了一會兒。您也知道,人有三急,外賣員也是人啊。」
「肚子疼?」管家冷笑一聲。
「在海信一號的樓道里蹲了二十分鐘?你是把這裡當成公共廁所了嗎?」
「又是一個想靠這種蹩腳藉口接近小姐的窮小子,我見得多了。」
他嫌惡地後退半步,揮了揮手,「搜身。」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季凡的胳膊。
動作專業,力道沉穩,顯然不是看大門的那種大爺,而是正兒八經的退伍兵。
季凡沒反抗。
這種時候反抗就是找揍,而且會把事情鬧大。
驚動了楊沐晴他倒是不怕。
可這次本來就是隱秘行動,萬一姐妹倆殺個回馬槍,知道他跟蹤到了楊沐晴家,那就真的是死亡修羅場了。
「哎哎哎!輕點!炸雞要碎了!」季凡嚷嚷著。
「劉管家,你們這是非法搜查啊!我認識你們小姐,你們最好還是放開我!」
「認識我們小姐?」
管家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所以說,你認識我們小姐,所以不敢敲門對嗎?」
季凡老臉一紅。
這能怎麼說?
說自己是來偷窺的?
說害怕她們三個女孩子打起來?
「不是,我真認識!不信你去問問,就說季凡來了!」
「閉嘴。」
管家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你們帶去消防通道,如果真發現了排泄物痕跡,直接讓他吃了。我去請示小姐。」
說完,管家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銅門,按響了門鈴。
……
門內。
楊沐晴正盤腿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海綿寶寶抱枕,正在對其實施慘無人道的毆打。
「死綠茶!臭娘們!」
「還有那個宋清雨!吃吃吃!怎麼不噎死你!兩千塊的馬卡龍你一口一個!你是豬嗎!」
每罵一句,她就狠狠給抱枕一拳。
茶几上那盤昂貴的伊比利亞火腿已經被宋清雨霍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仿佛在嘲笑她的無能。
叮咚,門鈴聲響起。
客房內,一直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的溫雲溪渾身一顫。
她作為狗頭軍師,自然是被楊沐晴拉著來到了修羅場現場。
但礙於楊沐晴要自己表演,所以她全程都在客臥里待著。
剛才客廳里的交鋒她聽得斷斷續續。
但宋清雪那句「我已經吻過他了」卻如同一根鋼針,清晰地刺穿了門板,也刺穿了楊沐晴的心理防線。
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她低估了對手的無恥程度,也高估了楊沐晴的抗壓能力。
此刻聽到門鈴聲,她以為是管家來收拾殘局,心中稍定。
姐妹倆走了,她得趕緊安撫楊沐晴,重新制定策略。
「叮咚叮咚!」
又是幾聲門鈴響。
楊沐晴動作一頓,火氣正沒處撒,聽到這聲音更是心煩意亂。
「誰啊!不是說了別來煩我嗎!都給我滾遠點!」
大門剛才開的一道小縫派上用場了。
管家把頭貼在門縫上,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小姐,打擾您休息了。門外抓到一個可疑人員。」
「可疑人員?」
楊沐晴皺起眉頭,因為脖子還歪著,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像是在翻白眼。
「狗仔?還是私生飯?還是那倆娘們又回來了?」
「看著像是個送外賣的,說是給您送炸雞。但在門口鬼鬼祟祟蹲了二十分鐘沒敲門,也沒按門鈴。我們懷疑是有人假扮外賣員想混進來偷拍,或者……」
管家頓了頓,壓低聲音。
「圖謀不軌。」
炸雞?
楊沐晴愣了一下,她確實沒點炸雞。
剛才被姐妹倆氣得肝疼,現在的她只想毀滅世界。
「沒點!這種小事也要來問我?我爸給你們發工資讓你們來問問題的嗎?!」
楊沐晴煩躁地揮揮手,怒火攻心,抓起桌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地面。
「哐當!」
水晶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溫雲溪剛準備出來查看情況,卻正好迎面撞上了這狂暴的一幕。
地上,價值不菲的水晶菸灰缸已經粉身碎骨。
然後,她聽到了那句讓她畢生難忘的話——
「把那個變態處理掉!這種垃圾還要我教你們怎麼做嗎?!」
「打斷腿!拉到公海上丟下去餵魚!隨便你們怎麼弄,別再讓他出現在我家方圓五公里範圍內!滾!」
「啊!」
溫雲溪下意識驚呼一聲,將自己重新藏回門後的陰影。
這不是演戲。
這也不是她在村里里見過的、為了幾百塊錢而揮舞拳頭的街頭鬥毆。
這是一道……命令!
一道決定生死的命令。
那種仿佛碾死一隻螞蟻般的隨意與漠然,徹底擊碎了溫雲溪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陪一個有些嬌縱的富家千金玩一場「愛情攻略」遊戲。
她出謀劃策,對方付錢,這是一場等價交換的生意。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什麼軍師,而是在為一個喜怒無常的暴君服務。
如果有一天自己惹得她不高興了,是不是也會被這樣輕描淡寫地處理掉?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溫雲溪緩緩地從門後滑坐在地,黑色的長髮遮住了她慘白如紙的臉。
門外的管家更是嚇得一哆嗦,腰彎得更低了:
「是,明白了。打斷腿,扔海里。」
他倒退著出了門,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大小姐今天的火氣,能把浮山灣的水煮沸了。
「雲溪,別在臥室守著了,我需要心理醫生!」
客廳里傳來楊沐晴煩躁的聲音。
溫雲溪渾身一顫,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發軟的膝蓋,走出了臥室。
楊沐晴正癱在沙發上,手裡抓著那個已經變形的海綿寶寶抱枕,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雲溪,你說……我是不是輸了?」
還沒等溫雲溪回答,楊沐晴突然吸了吸鼻子,把那個剛才還被她當成出氣筒的海綿寶寶重新抱回懷裡,擋住了委屈的小臉蛋。
「要是門外那個變態是季凡就好了……哪怕他是來罵我的也好啊。」
「可惜那個沒良心的混蛋根本不理我……這時候肯定正在宿舍沒心沒肺地打遊戲呢……沒準還會和那兩個狐狸精開慶功宴……氣死我了!嗚嗚嗚……」
「如果以後結婚了,我要懲罰他天天給我剝蝦吃……嗚嗚嗚……」
溫雲溪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下令殺人的女孩,此刻卻像個失戀的小女生一樣患得患失。
太割裂了。
割裂到讓她恐懼。
她走到沙發旁,看著地毯上晶瑩剔透的玻璃碎片。
「沐晴,她那只是心理戰……你不用太害怕……」她只能這樣乾巴巴地安慰著。
心裡默默補上一句:或許是因為,你表達愛的方式是要命的。
而且萬一門外那個變態真的是季凡呢?
溫雲溪被自己這個荒謬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即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
哪有人會為了這種大小姐,冒著被打斷腿的風險送外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