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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黑市初體驗,碰見想黑吃黑的蠢貨

2026-09-08 16:42:43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鎮東頭的廢棄屠宰場。

  從主街拐進一條爛泥和髒雪混雜的死胡同,再往裡走兩百米就是。

  越往裡走,那股子陳年的豬血腥味就越重。

  高高的紅磚圍牆擋住了外頭的風。

  這地方沒牌子,連個大門都沒有,只有一個被人硬生生扒開的牆洞。

  這就是十里八鄉最大的地下黑市。

  不管多大風雪,這牆洞裡頭總是人頭攢動,像一窩見不得光的耗子。

  裴野把買來的三大麻袋物資,用破草繩捆在了一起。

  找了個不起眼的背風牆根,用雪埋了半截。

  他從供銷社櫃檯順手拿了頂破舊的狗皮氈帽,扣在腦袋上。

  帽檐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

  

  只提著一個空了半截的髒麻袋,慢悠悠地鑽進了那個牆洞。

  屠宰場裡面很大,以前是個殺豬的大院子。

  現在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泥台子,全是當年放豬血的槽子。

  台子旁邊三三兩兩蹲著人。

  有賣野味的,有倒騰全國糧票的,還有兜售南方來的電子表和尼龍襪的。

  沒人吆喝。

  所有的交易都是壓著嗓子,嘀嘀咕咕。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一旦外頭放風的咳嗽一聲,這幫人能在一分鐘內順著下水道和後牆翻得乾乾淨淨。

  裴野在人群里穿梭。

  破爛的單薄棉襖,髒兮兮的爛棉鞋。

  再加上那副總是微微佝僂著腰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從深山老林里剛出來的窮獵戶。

  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沒在那些賣生活用品的攤位前停留。

  眼珠子在帽檐底下四處掃視。

  很快,他把目光鎖定在屠宰場最深處,一個以前用來掛豬肉的鐵架子底下。

  那裡蹲著個乾瘦的男人。

  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綠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根不帶過濾嘴的香菸。

  面前鋪著一塊油布。

  油布上沒擺貨,只放著一把生鏽的黃銅小剪子和一個黑色的戥子(小秤)。

  這就是黑市里專門收金銀細軟的「硬通貨」倒爺。

  這種人,背景通常都不乾淨,跟鎮上的地頭蛇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裴野走過去。

  沒廢話,直接在乾瘦男人對面蹲了下來。

  順手把手裡的破麻袋往地上一扔。

  麻袋裡幾塊用來配重的石頭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乾瘦男人撩起眼皮,掃了裴野一眼。

  看清他那身破爛行頭,男人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鄙夷。

  「要啥?我這不賣破爛。」

  男人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懶洋洋的,帶著股子不耐煩。

  「賣東西。」

  裴野聲音沙啞,把破麻袋往旁邊踢了踢。

  「聽說你這收硬貨。」

  乾瘦男人挑了挑稀疏的眉毛。

  從兜里掏出一把帶泥的花生,捏開殼,把花生仁扔進嘴裡嚼。

  「啥硬貨?銀元還是袁大頭?拿出來瞧瞧。」

  裴野沒急著掏。

  他左右看了一眼。

  這個鐵架子在死角,光線昏暗,周圍兩三米都沒人。

  他把手伸進最裡層的衣服口袋。

  隔著布料,捏住了那個裝金豆子的小皮口袋。

  拽出來,放在了那塊油布上。

  解開皮繩的系扣。

  十幾顆金黃色的沙金顆粒,咕嚕嚕滾落出來。

  雖然純度不高,表面還有些坑窪。

  但在昏暗的光線下,那股獨屬於黃金的厚重光澤,瞬間刺痛了乾瘦男人的眼睛。


  男人嚼花生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半張著嘴,嘴角還掛著一點花生衣。

  眼睛死死盯著油布上的金豆子。

  這可是沙金!還是熔煉過的!

  在這窮鄉僻壤,普通人能拿出一兩個銀元就不錯了。

  這小子一出手就是這麼一小把。

  男人咽了口唾沫。

  伸手想去抓那些金豆子。

  裴野的手比他更快。

  「啪」的一聲。

  裴野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油布上,直接把金豆子蓋了個嚴實。

  「看清楚了再摸。」裴野的聲音很冷。

  男人乾笑了一聲,收回手。

  在綠軍大衣上蹭了蹭。

  「小兄弟,防備心挺重啊。」

  他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借著煙霧打量著裴野。

  一身破爛,面黃肌瘦,看著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估計是不知道在哪刨別人祖墳,或者是山里撿了死人的漏。

  這種人,最好糊弄,也最好拿捏。

  「這東西,成色不行。」

  男人故意皺起眉頭,用一根手指撥弄了一下露出來的一顆金豆子。

  「沙金,雜質太多,裡面還不知道包了多少鉛塊呢。這種貨,不好出手。」

  他拿起旁邊那個黑色的黃銅戥子。

  把金豆子撥拉進秤盤裡。

  撥弄秤砣,看了一眼刻度。

  「一共不到三兩。」

  男人嘆了口氣,一副吃了大虧的表情。

  「看在大家都是窮苦人的份上,我收了。一克給你……三毛錢。」

  裴野差點氣笑了。

  1981年,國際金價雖然還在波動,但國內銀行的掛牌回收價,一克也至少要十塊錢左右。

  黑市里哪怕再壓價,七八塊也是有的。

  三毛錢?

  這不僅是搶,這是把人當傻子耍。

  「你留著買棺材吧。」

  裴野沒搭理他,直接伸手把秤盤裡的金豆子全抓進小皮口袋。

  繫緊皮繩,起身就要走。

  「站住。」

  乾瘦男人突然陰沉著臉,冷喝了一聲。

  他坐在小馬紮上,沒動地方。

  但他的右手,已經伸進了軍大衣的口袋裡,摸住了什麼硬物。

  「兄弟,黑市有黑市的規矩。」

  男人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用腳尖碾滅。

  「貨既然露了白,到了我這攤子上,就沒理由帶走。你這東西來路不明,我不收,你出門就被戴紅袖章的抓。」

  裴野停下腳步。

  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想強買?」

  「話別說那麼難聽。我是救你。」

  男人冷笑一聲,突然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響指聲在屠宰場角落裡迴蕩。

  這聲音一出。

  裴野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里氣流的變化。

  從鐵架子兩邊的陰影里,慢吞吞地走出來兩個人。

  都是二十出頭的混混。

  穿著不合身的破棉襖,頭髮長得蓋住眼睛,流里流氣。

  兩人一前一後,剛好堵死了裴野走出死角的退路。

  前面那個混混,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槽的彈簧刀。

  刀刃在暗光下閃著寒光。

  「刺啦」一聲,收進去,又「咔噠」一聲彈出來。

  他歪著脖子,衝著裴野噴了一口大蒜味的口氣。

  「小子,老鼠哥給你三毛那是看得起你。把兜里的金子全掏出來,留下一百塊錢辛苦費,你滾蛋。」


  後面那個更直接。

  從後腰摸出一根半尺長的生鏽鐵管。

  在手心裡墊了兩下。

  「不掏,今天就卸你一條腿。這屠宰場死個豬都沒人管,多你一個野鬼不算啥。」

  黑吃黑。

  在這個缺乏秩序的年代,黑市裡的這種勾當太常見了。

  尤其看裴野是個外來的山裡土帽。

  他們連強買的偽裝都懶得披了,直接硬搶。

  乾瘦男人「老鼠哥」坐在油布前,得意地看著裴野。

  他斷定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到刀子就會嚇得尿褲子。

  裴野站在原地。

  被三個人夾在中間。

  他看著那個逼近的彈簧刀,刀尖距離他的肚子不到半米。

  沒有驚恐。

  也沒有憤怒。

  他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前世在西伯利亞,為了搶一塊發霉的麵包,那些俄羅斯大漢拿著軍用砍刀能把人剁成肉泥。

  跟那些亡命徒比起來,這三個拿小刀片和破鐵管的混混,簡直像是在過家家。

  「唉。」

  裴野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角落裡聽得一清二楚。

  他緩慢地,幾乎是沒有任何攻擊性地。

  把左手提著的那個破麻袋,放在了地上。

  站直身子。

  活動了一下肩膀。

  老鼠哥愣了一下。

  「你嘆啥氣?不想活了?」

  裴野把那頂狗皮氈帽往上推了推。

  露出一雙冰冷、沒有一絲活人情緒的眼睛。

  「總有些蠢貨。」

  他看著面前拿彈簧刀的混混。

  「非要逼老實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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