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混混看著裴野放下麻袋。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算你識相。」
他大步跨過來,伸手就往裴野懷裡掏。
另一隻手攥著那把彈簧刀,刀尖往前送,直奔裴野的肚子。
想要一刀捅傷,直接把那袋金子搶走。
裴野沒躲。
等那隻手快碰到衣服的時候。
他猛地往左側身。
腳下的破棉鞋踩著爛泥和冰碴,滑了半步。
剛好讓過鋒利的刀刃。
棉襖的袖子被刀尖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頭有些發黑的舊棉絮。
混混一刀捅空,重心往前一栽。
裴野借著轉身的力道,右腿狠狠蹬在水泥地上。
力量從腰胯直接貫穿到右臂。
他沒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
只是一個標準到極點的軍用近距離戰術勾拳。
帶著風聲,自下而上。
拳骨狠狠砸在混混的下巴上。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悶響。
混混連半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整個人雙腳離地,腦袋向後猛地一仰。
兩顆帶血的槽牙從嘴裡飛了出來,砸在結冰的泥地上。
他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了出去。
後腦勺砸在旁邊的一個廢棄豬血槽上。
白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手裡的彈簧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角落裡。
後面那個拿鐵管的混混傻眼了。
他舉著鐵管,手停在半空,開始哆嗦。
這山里來的土老帽,打人怎麼比他們這些混黑市的還狠?
一拳就把人給廢了。
裴野站穩身子。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這具常年吃不飽飯的身體還是差了點,剛才那一拳反震得他自己手腕有些發麻。
他揉了下發紅的指關節。
抬眼,看向拿鐵管的混混。
「你來?」裴野問。聲音沙啞,沒帶什麼情緒。
混混咽了口唾沫。
雙腿不聽使喚地往後退了一步。
手一松,鐵管掉在地上。
地攤後面的老鼠哥也嚇得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自己坐著的小馬扎。
「你、你敢在黑市動手?」
老鼠哥的聲音劈叉了,指著裴野的手指頭直發抖。
屠宰場這個角落本來就僻靜。
但這邊的打鬥動靜,還是驚動了外面巡場子的人。
爛泥地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道手電筒的黃光晃了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幹啥呢!誰他媽活膩歪了?」
一聲粗獷的怒喝從巷口傳來。
腳步聲逼近,踩碎了地上的冰殼子。
七八個穿著黑棉襖的漢子走了過來,直接把這個死角堵了個嚴實。
領頭的是個光頭壯漢。
四十來歲,臉上一道刀疤從右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皮肉翻卷著,看著挺駭人。
黑市的幕後掌柜,雷豹。
他手裡盤著兩個發黑的核桃,咯吱咯吱響。
披著件舊軍大衣,嘴裡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老鼠哥一看雷豹來了,跟見了親爹一樣撲過去。
「豹哥!這小子砸場子!」
他指著地上不知死活的混混,倒打一耙。
「他拿假金子騙錢,被識破了還動手打人,廢了二狗的下巴!」
雷豹眯起眼睛。
目光越過地上的混混,落在裴野身上。
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裴野那身破爛單薄的打扮,還有腳上快露出腳趾的爛棉鞋。
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雷豹捏緊了手裡的核桃,核桃表面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鄉巴佬,你不知道這黑市是誰定的規矩?」
雷豹下巴一抬。
一揮手。
身後的幾個漢子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嘩啦。」
幾根長長的鐵管子,從黑棉襖底下抽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水管。
是土銃。
民間打鐵鋪自己用鋼管焊出來的火藥槍。
槍管外頭纏著髒兮兮的黑膠布,用來防炸膛。
裡面塞滿了黑火藥和廢鐵砂。
這種東西看著破。
但近距離轟一槍,散布面極大,能把活人打成爛篩子。
三根黑洞洞的生鏽鐵管子,直接對準了裴野的胸口。
劣質火藥的刺鼻味,在冷空氣里散開。
老鼠哥躲在後面,幸災樂禍地冷笑。
「小子,剛才不是挺橫嗎?你再橫一個試試?」
他覺得裴野死定了。
在這個黑市,被幾把土銃指著,就算是鎮長來了也得低頭。
面對指著自己的槍口。
裴野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半分。
前世在邊境線,他面對的是老毛子的重機槍和帶著紅外瞄準的狙擊步槍。
這幾根一扣扳機弄不好還得自己炸膛的破鐵管。
在他眼裡,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裴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土銃,槍管上的鐵鏽都沒擦乾淨。
他甚至覺得有點滑稽。
但在雷豹眼裡,這叫嚇傻了。
「兄弟。」雷豹往前走了一步,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雷豹做事講究,也不欺負你。」
他用下巴指了指裴野腳邊那個麻袋。
「斷我兄弟一個下巴。今天把你兜里的金子全留下,外加你一條胳膊。」
「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幫你?」
裴野沒理他。
冷風穿過屠宰場的破牆洞,吹得人直打哆嗦。
裴野的手指有點發僵。
他慢慢彎下腰。
朝著地上那個剛才放下的麻袋伸出手。
「喲,這就認慫了?」拿土銃的一個漢子嘲笑了一聲。
「早幹嘛去了。趕緊把錢掏出來,免得受皮肉苦。」
雷豹也以為裴野是要拿金子賠罪。
冷哼了一聲,盤著核桃,沒讓手下阻攔。
裴野的手碰到了麻袋粗糙的表面。
麻袋裡,裝著他今天剛買的布匹、白面和給小婉的糖果。
但在麻袋的最底層。
有一層厚厚的油布。
那是他出門前,特意用草繩縫出來的夾層。
防的就是回村路上查崗的紅袖章,也是為了應對黑市裡的這種麻煩。
裴野的手指摳住麻袋底部的縫線。
手指凍得不太聽使喚,他用力扯了一下,沒扯斷。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指甲卡進縫隙。
猛地一撕。
幾根破麻線斷裂。
他把手伸進夾層深處。
摸到了那塊冰冷、堅硬的金屬。
熟悉的槍油味道,透過指尖的觸感,傳到他的神經里。
這味道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裴野直起身子。
手裡多了一個長條形的油布包。
雷豹皺了下眉頭。
手電筒的光打在那塊沾著泥的油布上。
「那是啥玩意?老子要金子,不要你撿來的破爛。」
他以為裴野在糊弄他。
裴野沒說話。
左手抓住油布的一角,右手握住裡面的硬物。
手腕猛地往外一抖。
「呼——」
厚實的油布滑落,掉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一把烤藍泛著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徹底露出了真容。
修長筆直的槍管。
暗紅色的木質槍托。
摺疊在槍管下方,閃著寒芒的三棱軍刺。
還有槍身上方,那個在這個年代罕見至極的四倍光學瞄準鏡。
空氣仿佛凝固了。
屠宰場的死角里,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老鼠哥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嘴巴張得老大。
雷豹盤核桃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兩個核桃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那幾個拿著土銃的漢子。
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們看看自己手裡纏著膠布、生著鐵鏽的破管子。
又看了看裴野手裡那把保養得滴水不漏的現役軍用步槍。
拿土銃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在黑市混的,誰沒見過幾把土槍。
但這種帶瞄準鏡的正規軍貨,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連摸都沒摸過。
裴野右手端平槍身。
槍托穩穩地夾在臂彎里。
大拇指往下壓。
撥開保險。
左手摳住拉機柄,用力往後一拉,鬆手。
「咔嚓!」
子彈上膛。
這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幽暗的屠宰場角落裡,比打雷還要刺耳。
這聲音沒有任何掩飾。
它是最純粹、最極致的暴力機械語言。
在這個聲音面前。
剛才那些土銃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碎成了渣子。
雷豹頭皮一炸。
剛想張嘴喊手下動手。
裴野動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個餓著肚子的窮鄉巴佬。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破棉鞋踩碎了地上的冰水。
直接越過那幾把還沒來得及扣扳機的土銃。
手腕抬起。
往前一送。
黑洞洞的軍用步槍槍口,直接頂在了雷豹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和裴野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氣勢,讓整個小巷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