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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買買買,大包小裹扛回家過肥年

2026-09-08 16:42:56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出了屠宰場的胡同,天色已經擦黑。

  路兩邊電線桿子上的昏黃路燈亮了起來,燈泡上掛著冰溜子,光線暗淡。

  裴野把那個裝著大半袋富強粉和紅燈絨布的麻袋往上顛了顛。

  手伸進懷裡。

  隔著內衣,能摸到那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五百多塊錢。

  在1981年,很多城裡雙職工家庭,干一年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麼多閒錢。

  這筆錢揣在身上,像揣著一團火。

  連帶著後背上那股子冷風都覺得沒那麼刺骨了。

  裴野的腰杆挺得很直。

  前世那種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二流子的窩囊氣,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有錢,有槍,有膽子。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他能把日子過得比誰都硬氣。

  他沒急著往回走。

  鎮上的鋪子快打烊了。

  裴野加快腳步,朝著鎮中心那條十字街走去。

  十字街有一家國營百貨商店。

  雖然比不上縣城的大,但日用品算全的。

  裴野推開那扇包著厚棉門帘的玻璃門。

  一股夾雜著樟腦丸和頭油香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裡面沒幾個人。

  售貨員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櫃檯,準備關門。

  看到裴野這身破爛打扮進來,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趕人。

  裴野走到日化櫃檯前。

  玻璃板底下壓著幾盒鐵皮包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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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上海產的雪花膏,拿兩盒。」裴野指著櫃檯裡面。

  售貨員愣了一下。

  「兩塊五一盒,要兩盒?」

  這玩意兒不便宜,一般鄉下婦女抹的都是幾毛錢一盒的蛤蜊油。

  裴野直接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櫃檯上。

  「拿新的。別拿落灰的。」

  售貨員看錢眼開,立馬從柜子底下翻出兩盒沒拆封的雪花膏。

  鐵皮蓋子上印著個上海女人的頭像。

  裴野接過雪花膏,揣進兜里。

  沈念秋那雙手,全是被冷水泡出來的裂口子。

  抹點這個,興許能好受點。

  轉身,又去了副食櫃檯旁邊的一個小玻璃櫃。

  這裡面擺著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

  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個綠色的鐵皮青蛙。

  帶發條的。

  剛才在供銷社沒買著,這裡正好有。

  「這青蛙,拿一個。」

  又看到旁邊玻璃罐子裡的水果糖。

  紅紅綠綠的玻璃糖紙,裹著硬糖。

  「糖,稱一斤。不,兩斤。」

  買得多,售貨員給拿了個紙包包好。

  裴野把鐵皮青蛙和兩斤水果糖塞進麻袋。

  小婉那丫頭,看見這些准得樂瘋。

  最後。

  他走到賣菸酒的櫃檯。

  架子上擺著幾瓶包裝粗糙的白酒。

  「那兩瓶北大荒,拿給我。」

  這是給老村長王建國買的。

  王建國幫過他們家大忙,這份情得還。

  前兩天給肉,老頭子死活不要,非說是占便宜。

  這回拿兩瓶酒,說是孝敬長輩的,他總沒法推脫。

  兩瓶酒,又是幾塊錢出去了。

  裴野花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前世幾千萬的莊園他都住過,這點錢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數字。

  但這些錢買來的東西,能讓他的家人在這個冬天過得像個人。


  從百貨商店出來。

  裴野手裡提著兩個大紙包,肩膀上還扛著那個鼓囊囊的破麻袋。

  身上的負重加起來快一百斤了。

  這身體早就超負荷了,剛才在黑市精神緊繃還不覺得,現在一鬆懈,兩條腿像灌了鉛。

  再走二十里夜路回白山屯,非得累吐血不可。

  裴野站在街角。

  正好看見一輛拉完煤球的牛車,停在路邊。

  趕車的是個老頭,正蹲在車轅子上抽旱菸,準備套車回村。

  「大爺。」

  裴野走過去,把麻袋放在牛車旁。

  「去白山屯不?」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去。大黑天的,山路不好走,那邊的雪太厚,老牛拉不動。」

  裴野沒廢話。

  從兜里掏出兩張兩塊錢的紙幣。

  遞到老頭面前。

  「四塊錢。車我包了,就拉我這點東西。」

  老頭眼睛一亮,旱菸也不抽了。

  四塊錢,夠他趕車拉好幾趟煤球的了。

  「上車!雪再厚我也給你拉到家門口!」

  裴野把三大包東西扔上牛車。

  自己一翻身,坐在了鋪著爛草蓆的車板上。

  老頭一甩牛鞭。

  「駕!」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慢吞吞地踩著雪路,朝著白山屯的方向晃悠。

  坐在顛簸的牛車上。

  冷風吹在臉上。

  裴野把大衣裹緊,靠著那個裝著富強粉的麻袋。

  胃裡餓得直泛酸水。

  今天除了早上那半塊餅子,他粒米未進。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苦。

  聽著牛蹄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嘎吱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沈念秋和小婉看到這些東西時的樣子。

  這一趟,值了。

  牛車晃悠了快兩個鐘頭。

  終於在夜色中,看到了白山屯那幾點零星的燈火。

  村裡的狗聽到牛車軲轆聲,開始狂吠。

  「吁——」

  老頭在裴野指路下,把牛車停在了那道破敗的土牆門前。

  裴野跳下車。

  把四塊錢塞給老頭。

  自己動手把那幾個沉甸甸的包裹和麻袋扛下來。

  放在院門外的雪地上。

  老頭趕著牛車掉頭走了,蹄聲漸遠。

  裴野沒敲門。

  他繞到院牆邊,順著白天馬大牙留下的那個塌陷的豁口。

  翻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

  正屋的門從裡面插著死栓。

  窗戶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煤油燈光。

  他走到門前。

  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板。

  「咚,咚,咚。」

  屋裡沒動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沈念秋顫抖的聲音,壓得很低。

  「誰?」

  「我。開門。」裴野答道。

  門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插銷拔動的聲音。

  「吱呀」一聲。

  木門開了一條縫。

  沈念秋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用來防身的剪刀。

  看到站在門外的裴野。

  她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眼眶瞬間紅了。

  「你可算回來了……天都黑透了。」

  她趕緊拉開門,側過身子讓裴野進來。

  裴野沒進屋。


  「出來搭把手,東西太多拿不下。」

  沈念秋愣了一下。

  她披上那件破棉襖,跟著裴野走出門外。

  剛跨出門檻。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堆在院門口雪地上的那一堆東西。

  三大個麻袋,鼓得像小山。

  還有好幾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包裹,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和酒香。

  沈念秋呆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這些是啥?」

  她的聲音都在發飄。

  裴野走過去。

  單手拎起那個最重的麻袋,扛在肩上。

  轉頭看著她,臉上的線條難得柔和了下來。

  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弧度。

  「白面、白糖、豆油。」

  裴野指了指地上的紙包。

  「還有給小婉的糖,和給你的雪花膏。」

  他頓了一下。

  「包里還有兩尺紅燈絨布。快過年了,給你做身新棉襖。」

  沈念秋死死捂住嘴巴。

  眼睛瞪得很大,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滾。

  砸在雪地上,融化出一個個小小的冰窟窿。

  她看著眼前這個扛著麻袋、站在風雪裡沖她微笑的男人。

  那股子常年籠罩在這個家裡的陰霾和絕望。

  在這一刻,被這些實實在在的物資,和裴野那句平常的話,砸得粉碎。

  她蹲下身,抱著那個裝滿白面的麻袋,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把這大半年的委屈、恐懼、挨餓受凍的苦楚,全哭了出來。

  裴野沒攔她。

  他把麻袋放在地上,伸出粗糙的手。

  笨拙地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寒冬夜裡。

  這個家。

  終於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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