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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帶大黃進深山,發現偷獵者的腳印

2026-09-08 16:43:25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處理完裴大全那檔子爛事。

  接下來的兩天,白山屯出奇的消停。

  大雪徹底停了。

  日頭一出來,照在厚厚的雪層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冷空氣一過,雪面凍結實了,在上面踩一腳,能聽見清脆的嘎吱聲。

  這叫「凍雪殼子」。

  跑山的獵戶都知道,這種天氣,是進深林套大獵物最好的時機。

  大型野獸腳掌寬大,踩在上面容易陷進去拔不出來,跑不快。

  一大清早。

  灶坑裡還有些餘溫。

  裴野早早起了炕。

  他沒吵醒沈念秋和小婉,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

  他今天沒穿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

  供銷社買的紅布,沈念秋連夜趕工,給自己和小婉各做了一件夾襖。

  剩的邊角料,加上家裡以前翻出來的幾塊厚帆布。

  她硬是給裴野拼出了一件緊身抗風的獵裝短襖。

  雖然顏色雜,但針腳細密,穿在身上活動方便,比那件灌風的破棉襖強百倍。

  裴野走到水缸邊。

  拿葫蘆瓢舀了水,洗了把臉。

  冷水一激,腦子瞬間清醒。

  走到柴房。

  掀開那堆乾草。

  

  從地窖的最裡頭,把那個層層包裹的油布長條包拽了出來。

  五六半。

  他沒在院子裡拆。

  直接用麻繩死死捆在後背上,外面再套上一件舊羊皮坎肩擋著。

  懷裡的貼身口袋裡,裝了幾個壓滿子彈的橋夾。

  後腰別上那把磨鋒利的柴刀。

  臨出門。

  他看了一眼堆在堂屋角落裡的一座「小山」。

  那是昨天他去後山撿回來的干松木柈子。

  足夠沈念秋燒上一個禮拜的。

  「嘎吱。」

  裴野推開院門。

  趴在屋檐下的大黃,聽到動靜,立刻豎起耳朵。

  它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

  這幾天頓頓有肉骨頭啃,大黃身上那股子皮包骨的病態已經沒了。

  黃色的毛髮開始泛起光澤。

  肌肉逐漸飽滿,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大黃,走。」

  裴野拍了拍大腿。

  大黃興奮地搖著尾巴,顛顛地跟上。

  一人一狗,迎著初升的慘白太陽。

  順著村後那條廢棄的運木溝,一頭扎進了長白山深處。

  今天裴野的目標,不是淺山裡的野豬和狍子。

  他要往更深的地方走。

  「黑瞎子嶺」。

  那是一片老林子,據說常年有熊瞎子出沒,連村里最老道的獵戶都很少涉足。

  雪沒過膝蓋。

  哪怕有凍雪殼子,走起來依然費勁。

  這副身體雖然這幾天補了點油水,但底子太虛。

  走上個三五里地,裴野的粗氣就壓不住了。

  胸腔里像拉破風箱,吸進去的冷風颳得肺管子生疼。

  但今天他不是一個人。

  大黃展現出了鄂倫春獵犬驚人的天賦。

  它不畏嚴寒,在前面十來米遠的地方開路。

  四條粗壯的腿在雪地里連蹬帶刨,硬生生蹚出一條窄窄的雪溝。

  裴野順著大黃蹚出的溝走,省了不少力氣。

  不僅如此。

  大黃的鼻子就像是個精密的雷達。

  跑出去一段,它就會停下來,鼻子貼著雪面來回嗅。

  在五里地的時候。

  大黃從一個雪堆底下,刨出了一窩冬眠的田鼠。


  裴野沒要。

  這玩意兒肉少還帶病菌,不夠塞牙縫。

  七里地的時候,它又順著一串極淺的梅花印,在灌木叢里驚起了一隻野雞。

  野雞撲騰著翅膀剛飛起來半米。

  大黃凌空躍起,一口死死咬住野雞的脖子。

  「咔吧」一聲。

  野雞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斷了氣。

  裴野走過去。

  大黃乖乖地鬆開嘴,把死野雞放在他腳邊。

  裴野蹲下身,揉了揉狗頭。

  把野雞掛在腰帶上。

  開胃菜。

  繼續往前。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粗壯。

  白樺樹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參天的紅松和遮天蔽日的冷杉。

  樹冠交織在一起,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空氣里透著一股千百年不見天日的腐朽味。

  已經深入老林子十里地了。

  這地方,靜得出奇。

  除了腳下踩雪的聲音,連聲鳥叫都沒有。

  裴野放慢了腳步。

  右手摸向後背,解開了捆槍的粗麻繩。

  把五六半拿在手裡。

  左手扯掉油布,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保險處。

  在這種老林子裡,危險往往就在一瞬間。

  走在前面的大黃,突然停了下來。

  它沒有像剛才那樣四處刨雪。

  而是前腿猛地壓低,整個身子幾乎貼在了雪面上。

  那條原本搖晃的黃毛尾巴,此刻像根棍子一樣僵直地夾在後腿之間。

  頸背上的硬毛一根根炸立起來。

  這是遇到極大威脅時的防衛姿態。

  「嗚——」

  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嗚咽。

  聲音都在發顫。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一片背風的雪坡。

  裴野的神經瞬間繃緊。

  三十年僱傭兵的直覺,讓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往前跨了半步。

  左手一把按住大黃的狗頭,用力往下壓。

  同時自己的身子也迅速伏低,半跪在雪坑裡。

  他順著大黃視線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片緩坡,坡底有幾塊突出的黑岩石,正好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距離大概五十米。

  雪面上白茫茫的,什麼活物都沒看到。

  連個野獸的影子都沒有。

  但大黃的反應不會錯。

  獵犬的鼻子能聞到人類聞不到的味道。

  裴野端起五六半。

  眼睛貼在四倍瞄準鏡上。

  手指搭在扳機旁。

  十字分劃線在緩坡周圍來回掃視。

  沒有動靜。

  他沒有盲目開槍。

  等了足足五分鐘。

  風吹過樹梢,捲起一陣雪霧。

  緩坡那邊依然死寂一片。

  沒有活物。

  裴野鬆開大黃。

  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跟在後面。

  他端著槍,貓著腰,借著粗壯的樹幹掩護,一點點朝著那個緩坡靠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了緩坡邊緣。

  裴野沒急著探頭,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雪。

  這一看。

  他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在緩坡邊緣,一叢被壓彎的灌木叢下面。


  雪層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雖然表面被新雪蓋了一層薄薄的浮雪。

  但在陽光側射的陰影里,那個凹陷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這不是野獸刨土的痕跡。

  野豬拱土是成片的,狗熊翻樹根是雜亂的。

  這裡的痕跡,很規整。

  一排,接著一排。

  裴野端著槍,繞過灌木叢。

  走下那個背風的緩坡。

  在黑岩石背後的雪窩子裡。

  赫然印著七八個半掩蓋的腳印。

  裴野蹲下身。

  用手套掃開表面的浮雪。

  腳印完全露了出來。

  長形,前寬後窄。

  底部帶有清晰的防滑波紋。

  這是人的腳印。

  而且穿的不是村里人自己做的千層底老棉鞋。

  是工廠里生產的那種帶膠底的翻毛皮鞋或者是軍用解放鞋。

  裴野眉頭皺了起來。

  腳印很雜亂。

  深度不一樣。

  有輕有重。

  他根據腳印的間距和踩踏的力度,在腦子裡快速推演。

  至少有五個人。

  在這大雪封山的日子,五個穿著膠底鞋的成年男人,跑到這十里深的老林子裡幹什麼?

  他繼續在周圍查看。

  在最大的那塊黑岩石底下。

  他發現了一片被踩實的雪地。

  明顯是有人在這裡坐下休息過。

  在雪地的邊緣。

  裴野的視線落在了一個細小的東西上。

  他走過去。

  伸手在雪裡摳了一下。

  幾根被折斷的細木棍出現在掌心裡。

  木棍的一頭帶著焦黑的火藥殘渣。

  是洋火棍。火柴。

  有三四根,隨手丟棄在這裡。

  裴野把火柴棍捏在指尖。

  這玩意兒在八十年代不稀奇。

  但在這深山老林里,這幾根火柴棍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村裡的老獵戶進山,帶的都是火鐮或者火摺子。

  就算有火柴,也當寶貝一樣揣在貼身的兜里,用的時候小心翼翼,用完了絕對會把剩下的半截揣回去。

  不可能這麼大方地隨手亂丟。

  除非。

  這幫人根本不在乎這點物資,或者,他們根本不懂老林子裡的規矩。

  裴野站起身。

  又在另一塊岩石後面,發現了一灘暗黃色的冰漬。

  是一口痰。

  在這零下幾十度的天氣里,痰早就凍成了冰坨子。

  裴野沒嫌髒,他湊近看了一眼。

  冰坨子的中心。

  帶著一縷明顯的暗紅色血絲。

  這人有肺病,或者受了內傷。

  裴野伸出沒戴手套的右手。

  兩根手指捏起那根焦黑的火柴棍。

  放在鼻子底下。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順著鼻腔灌入肺里。

  火柴頭上殘留的硫磺味還沒完全散盡。

  很淡,但對裴野來說足夠了。

  這味道,混合著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生鏽的鐵腥味,還有劣質旱菸的味道。

  這股鐵腥味,不是獵戶下套子用的鐵絲味道。

  是長時間沒有保養的槍管,散發出的火藥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裴野睜開眼。

  把火柴棍扔回雪地里。

  腳底碾了一下,把那灘帶血絲的痰踩得粉碎。


  他抬起頭。

  看著腳印延伸的方向。

  那是黑瞎子嶺的最深處。

  連綿起伏的原始森林,像一頭張開大嘴的黑色巨獸。

  他太熟悉這種痕跡了。

  這不是什麼進山打獵的村民。

  老獵戶在山裡休息,絕對不會在背風的石砬子後面亂吐血痰。

  因為血腥味會招來幾里外的餓狼和熊瞎子。

  他們會把痰吐在深雪坑裡,然後用厚雪死死埋住,掩蓋氣味。

  但這幫人沒有。

  他們粗暴、隨意、帶著武器。

  裴野把五六半重新端平。

  槍托抵在肩窩上。

  手指撫摸著冰冷的扳機護圈。

  這山里。

  進了一群帶著武器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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