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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滬上表哥的優越感,幾百塊也想買斷親情?

2026-09-08 16:46:21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這他媽的……啥破地方,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踩在白山屯春雪初融的爛泥窪里。

  泥漿瞬間濺上了深灰色的筆挺西褲。

  車門推開。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鑽出那輛黑色的上海牌小轎車。

  這人穿著一身在八十年代初罕見的毛料西裝,裡面是雪白的的確良襯衫。

  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鏡。

  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明晃晃的上海牌全鋼機械錶。

  周正浩。

  沈念秋在信里提過的,那個從滬上來的表哥。

  他剛一下車,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噴了劣質香水的白手帕。

  死死捂住鼻子。

  「這味兒,比農場的牛棚還衝。」

  他皺著眉頭,透過蛤蟆鏡,嫌棄地打量著周圍低矮的泥草房和籬笆牆。

  還有那些圍在轎車遠處、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的村民。

  李二狗扛著木耳麻袋,呆呆地張著嘴。

  「這……這是大領導下鄉視察了?」

  周正浩沒理會這些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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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裴野新蓋的那座紅磚大瓦房前。

  看著這在一堆破房子裡顯得鶴立雞群的磚房,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暴發戶的土氣。」他嘀咕了一句。

  伸手推開虛掩的木柵欄院門。

  「念秋!沈念秋!」

  周正浩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堂屋的棉門帘被掀開。

  沈念秋穿著那件新做的碎花襖子,腰裡還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個擇了一半的土豆。

  走出來。

  看到院子裡西裝革履的周正浩,她愣了一下。

  「表哥?」

  沈念秋的聲音有些發緊。

  雖然信里說過表哥會來接她,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排場這麼大。

  那輛停在門外的小轎車,在鄉下人眼裡,那是權力和財富的象徵。

  「念秋啊,你看看你這打扮。」

  周正浩摘下蛤蟆鏡,上下打量著沈念秋。

  眼神里充滿了一種救世主的憐憫。

  「姑姑和姑父平反了。你知不知道?家裡現在啥都有了。」

  他走上前,想伸手去拉沈念秋的胳膊。

  「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回滬上。這山溝溝,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念秋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手裡的土豆掉在泥地上。

  「我不走。」

  她咬著嘴唇,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挺好?」

  周正浩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周圍的爛泥地,又指了指灶間裡冒出的柴火煙。

  「你就打算在這破地方,聞一輩子牛糞?燒一輩子柴火?」

  「你可是大學教授的女兒!」

  周正浩的聲音拔高了。

  「姑父說了,那兩根野參的恩情,咱家記著。但恩情歸恩情,不能拿你一輩子的幸福去還。」

  「那個姓裴的泥腿子在哪?」

  周正浩四處看了一眼。

  「讓他出來。我今天就是來解決這事的。」

  「嘎吱。」

  旁邊柴房的門推開。

  裴野穿著那件打著補丁的舊獵裝,手裡拎著一把剛磨好的剝皮短刀。

  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大黃跟在他腿邊,衝著周正浩呲了呲牙,喉嚨里發出警告的低吼。


  周正浩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半步。

  看著裴野那張削瘦、冷硬,帶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臉。

  還有他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短刀。

  周正浩心裡打了個突,但城裡人的傲氣讓他強撐著挺直了腰杆。

  「你就是裴野?」

  周正浩從上衣內兜里,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啪的一聲。

  扔在院子中間那張吃飯用的舊木桌上。

  「這裡是五百塊錢。」

  周正浩抬著下巴,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

  「還有幾張全國糧票和布票。」

  「這筆錢,夠你在這種窮山溝里蓋個破房子,娶個村姑安穩過一輩子了。」

  他看著裴野,眼神里滿是輕蔑。

  「你把那兩根野參寄去滬上,不就是為了求這個嗎?」

  「錢你拿走。念秋,我必須帶回城。」

  院子裡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大黃粗重的喘息聲。

  沈念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沒想到,自己娘家的親戚,竟然會用這種侮辱人的方式來報答救命之恩。

  五百塊錢?買斷她和裴野的感情?

  「你胡說什麼!」

  沈念秋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她乾枯粗糙的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用力之大,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這錢我們不要!你拿著你的錢,走!」

  她揚起手,就要把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砸回周正浩的臉上。

  就在信封脫手的一瞬間。

  一隻寬厚、粗糙、帶著老繭的大手。

  穩穩地在半空中抓住了沈念秋的手腕。

  裴野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攔下了沈念秋的動作。

  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她手裡接了過來。

  在手裡掂了兩下。

  周正浩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怎麼?嫌少?」

  他以為裴野是捨不得這筆巨款,準備討價還價。

  「鄉下人就是眼皮子淺。看在你那兩根參的份上,我再給你加一百。六百,不能再多了。」

  裴野沒看周正浩。

  他轉過頭,看著氣得眼眶通紅的沈念秋。

  他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腕的凍瘡疤痕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安撫著她顫抖的身體。

  「彆氣。」

  裴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狗咬人,人不能咬狗。」

  沈念秋眼裡的淚水打著轉,死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裴野轉過身。

  手裡的那把剝皮短刀,「當」的一聲。

  隨意地插在舊木桌的桌面上。

  刀刃沒入木頭一寸深。

  他拿著那個裝了五百塊錢的信封,走到周正浩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

  裴野比周正浩高出大半個頭。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冷冽殺氣,毫無保留地壓了下來。

  周正浩只覺得呼吸一滯,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表哥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

  裴野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沒有溫度,只讓人覺得後脊梁骨發寒。

  「這窮山溝的泥路,確實弄髒了你這雙好皮鞋。」

  裴野拿著信封,在周正浩那筆挺的西裝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既然你這麼喜歡談錢。」

  裴野的眼神陡然轉冷。

  「那咱們,就換個地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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