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算他是活閻王,老子也要把他填在那個防空洞裡!」
雷豹咬著牙,臉上的刀疤因為猙獰而扭曲發紅。
在黑市這種地方混,不怕死,就怕沒錢。
防空洞裡如果真藏著小鬼子留下的硬通貨,別說一個拿步槍的狠茬子,就是駐軍的連隊駐紮在那,他也敢帶人去摸一把。
半個小時後。
鎮上的地下黑市傾巢而出。
兩輛沒有任何牌照、用來拉死豬和黑貨的破舊嘎斯大卡車,趁著夜色和暴雨,悄無聲息地開出了鎮子。
車廂里,擠著二十多個黑市里最兇悍的打手。
清一色穿著防水的黑膠皮雨衣。
手裡攥著長柄的殺豬刀、鐵棍,以及七八把保養得還算湊合的雙管火藥槍。
雷豹坐在副駕駛上,腿上放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
裡面裝著五六根用油紙包著的自製土炸藥,和一卷長長的導火索。
大雨下了一夜,沒有停的意思。
泥石流後的山路被毀,嘎斯卡車只能開到距離紅旗林場還有兩里地的地方。
「下車。摸過去。」
雷豹推開車門,低聲下令。
二十多個人像幽靈一樣,在兩個倒爺的帶領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蹚著爛泥,向後山摸去。
凌晨兩點。
風雨交加的老黑山。
雷豹等人終於摸到了那處發生過滑坡的斷崖下。
「豹哥,就在上面那塊突出來的大石頭底下。」
瘦小的倒爺指著被新泥土覆蓋的地方,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林子裡的什麼東西。
「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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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一揮手。
幾個打手立刻拿出帶來的工兵鏟,開始瘋狂地扒拉表面那層被雨水泡軟的泥土。
沒挖幾下。
「當。」
鐵鍬頭撞擊在堅硬金屬上的聲音,在雨夜中傳出。
「豹哥!見鐵了!」
一個打手激動地壓低嗓音喊道。
雷豹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快步走上前,親手扒開最後一點泥巴。
那扇布滿綠鏽、帶著半個太陽旗標誌的巨大鐵門,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真他媽是小鬼子的寶庫!」
雷豹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他伸手摸了摸那厚重的鐵皮,感受著那股冰冷的年代感。
「豹哥,那鎖頭是被那小子砸斷的,但鐵門好像被從裡面卡死了。」
一個打手用力推了兩下,鐵門紋絲不動。
裴野走的時候,為了防潮和防止野獸進入,在裡面頂上了一根粗大的原木。
「不用推了。炸開它。」
雷豹沒耐心去慢慢撬門。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兩根土炸藥。
用防水膠帶死死綁在鐵門的合頁和鎖眼位置。
這土炸藥威力大,兩根足夠把這扇老掉牙的鐵門炸個大窟窿。
「老鼠,接導火索。拉遠點。」
雷豹後退了幾步,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老鼠哥哆嗦著手,把導火索連在炸藥引信上。
一直拉出十幾米外。
他從懷裡摸出洋火。
暴雨太大,劃了好幾次都沒點著。
「廢物!」
雷豹低罵了一聲,正準備自己上去點火。
突然。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聲,在寂靜的黑夜樹林中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
一道刺眼到了極點的強光手電光束,像一柄利劍。
直接劈開了密集的雨幕。
死死地打在正準備點火的老鼠哥臉上。
強光刺得老鼠哥根本睜不開眼,手裡的洋火掉在泥水裡。
「誰!」
雷豹大驚失色,猛地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傢伙),對準了光柱的源頭。
二十多個打手瞬間亂作一團,紛紛舉起手裡的傢伙。
光柱在雨水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只有沉重而平穩的腳步聲,踩在泥漿上發出的「啪嗒」聲。
光暈的背後。
一個高大、挺拔的黑色剪影,從雨幕深處的冷杉林中。
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裴野。
他沒有穿雨衣。
那件厚實的帆布獵裝早就被大雨澆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如獵豹般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雨水順著他刀削斧鑿般的臉頰流下,滴落在下巴上。
他的眼神,比這場倒春寒的冬雨還要冷硬十倍。
手裡。
端著那把沾滿泥水、卻依然散發著恐怖殺氣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雷豹的眉心。
裴野站定腳步。
距離人群不到十五米。
這個距離。
對他的槍法來說。
閉著眼都能把雷豹的腦袋打碎。
「雷豹。」
裴野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有憤怒的咆哮。
卻在雷雨聲中,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和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你過了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