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你過了界了。」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在暴雨如注的老黑山斷崖下，這幾個字像帶血的冰棱，直接扎進了雷豹的耳膜。
雷豹握著五四式手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把熟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腦子裡閃過在黑市屠宰場，那槍口頂在自己腦門上的死亡觸感。
心底的恐懼像毒草一樣蔓延。
但他看了看身邊二十多個凶神惡煞的手下，貪婪最終壓過了理智。
「姓裴的！」
雷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混著雨水的泥漿。
他強撐著膽氣，大聲嘶吼。
「小鬼子留下的寶庫，見者有份！你別想一個人獨吞！」
他用手槍指著裴野，試圖找回面子。
「老子今天帶了二十多個兄弟。你槍法再准，一梭子子彈打光，你能殺幾個人？」
「識相的，咱們五五分帳！不然，別怪我動粗！」
裴野冷眼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諷。
「你以為。」
裴野關閉了手電筒，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偶爾的閃電照亮雨幕。
「這林子裡，只有你們帶了腦子？」
話音未落。
裴野的身體像融入了雨夜的幽靈，瞬間消失在原地。
「開火！別讓他跑了！」
雷豹心頭警鈴大作，扯著嗓子嚎叫。
「砰！砰砰！」
十幾把土銃和雙管獵槍，朝著裴野剛才站立的方向瘋狂射擊。
鐵砂子打在泥地和樹幹上，濺起大片的泥漿和碎木屑。
火藥燃氣的白煙在雨中升騰。
但。
打空了。
「啊！」
突然。
人群左側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個端著土銃的打手，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腳下猛地被一根繃緊的細鋼絲絆倒。
「噗通」一聲栽進泥坑裡。
還沒等他爬起來，頭頂上方的樹杈上傳來一聲悶響。
一塊臉盆大小的圓木，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咔吧！」
脊椎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那打手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暈死過去。
「在那邊！打！」
老鼠哥指著左邊開槍。
結果。
他剛往前邁出一步，右腳踩在了一堆鬆軟的落葉上。
「轟！」
一個小型的陷阱坑塌陷。
坑底插著幾根削尖的木刺，直接貫穿了他的小腿肚子。
老鼠哥疼得像殺豬一樣在坑裡打滾。
陣型徹底亂了。
雷豹的手下平時在鎮上欺行霸市還行，在這種複雜的叢林地形里。
面對一個精通叢林戰的僱傭兵王，他們就像是一群瞎了眼的待宰豬羊。
裴野沒有開槍。
他把五六半掛在背後。
右手倒握著那把帶血槽的剝皮短刀。
在漆黑的雨夜中，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貼身切入人群。
「哧——」
刀刃劃破雨衣和皮肉的聲音。
一個打手剛轉過身，咽喉處就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線。
裴野沒有下殺手，只是切破了表皮。
但那股子瀕死的恐懼，直接讓打手雙腿發軟，扔了刀跪在地上。
裴野順勢一記膝撞，狠狠頂在他的胃部。
打手胃液翻滾，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徹底喪失戰鬥力。
「他在後面！」
另一個漢子掄起砍刀劈過來。
裴野不退反進。
左手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手腕脫臼。
短刀刀柄重重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人翻白眼倒地。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雷豹引以為傲的二十多個黑市精銳。
連裴野的衣角都沒碰到。
就被絆馬索、落石坑、以及那鬼魅般的近身格鬥術。
放倒了一大半。
剩下的幾個人，嚇得扔了手裡的土槍，連滾帶爬地往林子外頭逃竄。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哀嚎的漢子。
斷手斷腳，慘狀連連。
雷豹徹底傻眼了。
他握著手槍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雨水沖刷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此刻卻顯得無比滑稽。
「別……別過來！」
雷豹舉著槍，對準了從暗處走出來的裴野。
「砰！」
他胡亂地開了一槍。
子彈擦著裴野的耳邊飛過，打斷了一根樹枝。
裴野連眼睛都沒眨。
他一步步逼近。
短刀的刀尖上，雨水混著一點血跡，一滴滴落下。
雷豹絕望了。
他再次扣動扳機。
「咔。」
啞火了。
劣質的子彈在雨水中受潮，根本打不響。
裴野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左手閃電般探出。
一把奪過雷豹手裡的五四式手槍。
「嘩啦」一聲，熟練地退掉彈匣，將手槍像破銅爛鐵一樣扔進爛泥里。
緊接著。
裴野抬起右腿。
一腳狠狠踹在雷豹的胸口上。
「噗！」
雷豹一百八十斤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飛出兩米。
重重地跪倒在泥水裡。
胸口氣血翻湧，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
裴野上前。
冰冷的五六半槍托，死死地頂在了雷豹的腦門上。
強大的力量，把雷豹的腦袋壓得緊緊貼在泥漿里。
「我給過你活路。」
裴野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偏要來找死。」
雷豹徹底破防了。
他引以為傲的江湖地位，在絕對的武力碾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爺……裴爺！」
雷豹在泥水裡痛哭流涕，泥漿灌進嘴裡也顧不上吐。
「我錯了！我瞎了狗眼！」
「我不知道這底下是國家的物資啊！」
他拼命地在槍托底下磕頭。
「您饒我一條狗命！我雷豹發誓！」
「以後鎮上的黑市，您裴爺就是祖宗！」
「您說往東，我絕不敢往西！只要您一句話，我雷豹赴湯蹈火！」
在死亡的威脅下，這個黑市龍頭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裴野冷眼看著他。
他沒打算殺雷豹。
殺一個地頭蛇，不僅會招來公安的調查。
還會讓黑市陷入混亂，影響他後續山貨出手的渠道。
留著這條聽話的狗，比殺了有用。
裴野緩緩收回了頂在雷豹腦袋上的槍托。
短刀插回後腰。
「記著你今天說的話。」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里的雷豹。
「帶著你的人，滾。」
「明天天一亮。」
他指了指那扇隱藏在泥土下的鐵門。
「讓縣委的車，帶著武警。來接收這批物資。」
雷豹如蒙大赦。
連連在泥水裡磕頭。
「是！是！我親自去報信！」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招呼著那些還在地上哀嚎的打手。
「都他媽別裝死了！趕緊爬起來！滾！」
這幫亡命徒互相攙扶著。
一瘸一拐地，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了老黑山。
雨勢漸漸小了。
裴野站在斷崖上。
看著那輛破卡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他轉過身。
借著手電微弱的光，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鐵門的位置。
有了這批國家奇缺的戰略物資。
他在這長白山腳下的布局，才算真正拉開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