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箱子,你剁不走。」
冷硬的聲音在漆黑的死胡同里炸開。
沒有起伏,卻透著股刮骨的寒意。
刀疤臉的動作猛地一僵。
蝴蝶刀的刀尖懸在眼鏡男的手腕上方,生生停住了。
四個穿著花襯衫的混混同時轉過頭。
借著昏暗的燈光。
他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提著個帆布包的男人。
正一步步從陰影里走出來。
「你他媽哪條道上的?敢管我們『飛虎幫』的閒事!」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裴野。
看著他那副不像本地人的生面孔,眼裡的忌憚散了幾分,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塊兒放血!」
裴野沒搭理他。
他把手裡的帆布包輕輕放在靠牆的一堆破磚頭上。
動作很慢。
轉過身。
那雙在西伯利亞冰原上浸透了死人血的眼睛,毫無波瀾地掃過這四個街頭混混。
就像看四具已經僵硬的屍體。
沒有掏槍,也沒有拔刀。
在省城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動響器是下下策。
對付這幾個蝦兵蟹將,他甚至覺得弄髒手。
「我數三個數。」
裴野解開中山裝領口的兩粒扣子,露出結實的鎖骨。
「滾出胡同。」
刀疤臉一聽,怒極反笑。
「我草你大爺!兄弟們,給他開開眼!」
他一揮手。
身旁三個混混怪叫一聲,從腰裡摸出帶血槽的匕首和鐵管。
像三頭髮情的瘋狗,直奔裴野撲了過來。
在他們看來,四打一,對方還空著手,這就是碾壓局。
但。
他們找錯了對手。
最先衝到面前的混混,手裡的鐵管掛著風聲,照著裴野的腦袋就砸。
裴野連眼皮都沒眨。
左腳往前跨出半步。
不退反進。
直接切入對方的內圍死角。
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對方揮舞鐵管的手腕。
在接觸的瞬間。
裴野的手指發力,精準地卡在對方腕骨的脆弱關節上。
腰部一擰,借力往下猛地一挫。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頭錯位聲。
那混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手裡的鐵管「噹啷」掉在地上。
整條右臂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裴野順勢一記膝撞。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頂在對方的肝臟位置。
混混眼白一翻,哇地吐出一口酸水,像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瞬間失去戰鬥力。
剩下兩個混混愣了一秒。
手裡的匕首還沒遞出去。
裴野已經像鬼魅一樣欺身而上。
右手五指併攏,成手刀狀。
帶著凌厲的風聲。
狠狠砍在其中一人的側頸大動脈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雙眼翻白,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最後一個混混嚇破了膽。
拿著匕首的手抖得像篩糠。
轉身想跑。
裴野抬起右腿,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
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對方的膝蓋彎上。
「咔吧。」
腿骨折斷。
混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斷腿滿地打滾。
不到十秒鐘。
三個混混,全躺在了泥水裡。
沒有一滴多餘的汗。
裴野的呼吸依然平穩綿長。
他轉過頭。
看著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蝴蝶刀的刀疤臉。
刀疤臉的臉頰抽搐著,像見鬼一樣看著裴野。
這哪裡是在打架。
這他媽簡直是單方面的屠殺!
「你……你別過來!」
刀疤臉聲音劈叉了,一步步往後退。
直到後背撞在冰冷的磚牆上。
手裡的蝴蝶刀「啪嗒」掉在地上。
「我……我們老大是喬四爺!你敢動我,喬四爺不……」
「砰!」
裴野沒有聽他廢話。
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刀疤臉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撞在牆上又彈回地面。
肋骨斷了兩根,疼得滿地抽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裴野沒下死手。
在省城,惹出人命不划算。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角落裡。
那個被搶的眼鏡男,死死抱著黑皮箱。
看傻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被打歪的金絲眼鏡。
確認危險解除後。
這才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多謝……多謝大佬救命之恩!」
眼鏡男操著一口濃重的粵語口音。
他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和臉上的血污。
快步走到裴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要是沒有大佬出手,我這箱子貨保不住不說,命也得丟在這黑地界。」
裴野看著他。
這人個頭不高,微胖,頭油抹得鋥亮。
雖然狼狽,但那雙藏在眼鏡後面的小眼睛裡,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圓滑。
「我叫黃建國。」
眼鏡男趕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羊城來的。在南方做點小生意,跑北方來開闢市場。」
裴野沒接名片。
他的目光。
越過黃建國,落在他死死抱在懷裡的那個黑色密碼皮箱上。
皮箱邊緣露出的那一角日文包裝紙。
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暴利氣息。
那是1981年,能在北方黑市上換來成捆大團結的硬通貨。
卡西歐電子表。
「黃老闆。」
裴野開了口,聲音平淡。
「大老遠從羊城跑過來,帶的貨挺壓手啊。」
黃建國心裡一驚。
下意識地把皮箱往懷裡緊了緊。
但轉念一想,剛才要不是這尊殺神出手,自己早交代了。
他在南方見慣了各種狠人。
一眼就看出裴野身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場,絕不是普通的街頭混子。
「大佬好眼力。」
黃建國壓低聲音,賠著笑臉。
「都是些南邊特區剛進來的小玩意兒。北方稀罕,帶過來試試水。」
他四下看了看那些還在地上哀嚎的混混。
「大佬,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黃建國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懇求和拉攏的意味。
「您救了我的命,這恩情我黃某人必須報。」
「我在火車站旁邊的國營招待所包了長房。您要是賞臉,咱們移步過去。」
「我拿兩千塊錢……不,三千塊錢,給大佬喝茶!」
在八十年代初,三千塊錢,足夠在縣城買套好房子了。
黃建國出手闊綽,不愧是南方來的「大水喉」。
他以為裴野會心動。
但裴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著黃建國。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錢,我不要。」
裴野拍了拍自己手裡那個裝滿兩萬塊現金的帆布包。
目光直視著黃建國的眼睛。
「但你這皮箱裡的貨。」
「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