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幹嘛去了。」
冰冷的槍管杵在喬四的嘴裡,火藥的苦澀味混合著碎牙的血腥氣,直衝他的喉管。
喬四那張白胖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渾身篩糠一樣抖著,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水,想往後退,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裴野握著槍。
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波動。
他沒有直接扣動扳機爆了這顆肥頭。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要接管省城的地下盤子,喬四活著比死了有用。
裴野手腕猛地一翻,將槍管從喬四嘴裡抽了出來。
沒等喬四喘過氣。
「砰!」
槍口朝下,一發子彈直接穿透了喬四的右膝蓋骨。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撕裂了廢鋼廠的空氣。
喬四捂著碎成渣的膝蓋,在爛泥地里瘋狂打滾。
十指深深摳進泥里,指甲全翻了過來。
「省城的黑市,幾條走私線,還有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
裴野一腳踩在喬四那隻完好的左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哪。」
喬四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全是血沫子,還想硬撐。
「你……你做夢!那是老子的根……老子死也不給你!」
裴野冷笑一聲。
他沒有再廢話。
倒轉五六半步槍。
暗紅色的實木槍托,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喬四的臉頰上。
「咔吧!」
沉悶的骨裂聲響起。
喬四的半邊臉瞬間塌陷下去。
滿口的後槽牙混合著血水,噴了出來。
他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像條死魚一樣攤在地上,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說。」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像閻王的催命符。
喬四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如果再不說,他今天會被活活打成一堆爛肉。
「在……在順發貿易公司……總經理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喬四嘴裡漏風,含混不清地吐出這句話。
「密碼是……六六……八三……」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裴野收回腳。
轉身走到被嚇傻了的黃建國身邊。
一把扯斷了綁在他身上的麻繩。
黃建國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裴野的眼神里,敬畏到了骨子裡。
「裴、裴爺……」
「待著別動。」
裴野打斷他,走到廠房門口。
從內兜里掏出那張燙金名片,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
廠房角落裡,有一部用來調度廢鐵的搖把子內線電話,還能用。
裴野搖了兩圈,撥通了那個號碼。
「秦公。是我。」
裴野看著滿地哀嚎的黑幫分子,聲音平靜。
「西郊煉鋼廠。場子掃乾淨了。來收網吧。」
電話那頭,秦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好!你等著!」
十分鐘不到。
刺耳的警笛聲撕破了省城郊外的夜空。
十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和幾輛軍綠色的運兵車,呼嘯著衝進了廢鋼廠大院。
大批全副武裝的武警,端著八一槓衝鋒鎗,潮水般湧入廠房。
「都不許動!雙手抱頭!」
帶隊的武警中隊長厲聲喝道。
當他們看清廠房內的景象時,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十多個平時在省城橫行霸道的黑幫打手。
全躺在血泊和泥水裡哀嚎。
有斷了腿的,有碎了手腕的,還有一個老外被割了喉,屍體都硬了。
而那個傳聞中不可一世的喬四爺,像攤爛泥一樣癱在廢鋼堆旁,滿嘴是血,膝蓋粉碎。
武警們迅速上前,兩人一組,將這些殘兵敗將全部戴上手銬,拖出廠房。
等待喬四的,將是即將到來的全國嚴打,吃幾顆槍子是板上釘釘的事。
廠房外。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推開。
秦爺的秘書,一個戴著金絲眼鏡、幹練的年輕人,快步走到裴野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黃色牛皮紙檔案袋。
雙手遞給裴野,態度恭敬。
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知道,眼前這個身上沾滿硝煙和血跡的男人。
今晚單槍匹馬,做到了省里幾年都沒做到的事。
「裴先生。」
秘書推了推眼鏡。
「這是秦公讓我交給您的。」
「裡面是順發貿易公司,以及省城幾個大黑市和運輸線路的接收令。」
「從今天起。您在省城的生意,一路綠燈。」
裴野接過檔案袋。
隨手抽開封口看了一眼。
裡面蓋著省里幾個實權部門的紅頭公章。
有了這東西,他在省城的商業版圖,才算真正有了官方背書。
「替我謝謝秦公。」
裴野把檔案袋揣進懷裡。
轉身,招呼一旁還在發愣的黃建國。
「黃老闆。走。」
黃建國趕緊連滾帶爬地跟上,像個小跟班一樣跟在裴野身後。
坐上紅旗轎車,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夜。
省城的地下世界,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洗牌。
喬四團伙徹底覆滅。
而裴野這個名字。
像一顆重磅炸彈,一夜之間傳遍了省城黑白兩道。
所有人都知道,長白山下來了一條過江龍。
心狠手辣,背景通天。
省城商業圈,真正的話事人,換了。
……
三天後。
省城火車站。
裴野站在月台上,看著黃建國帶著幾個夥計,將一箱箱走私電子表搬上貨運列車。
黃建國滿臉紅光。
「裴爺,有了您這層關係,這北方的路子算是徹底趟平了!」
他遞給裴野一個沉甸甸的皮箱。
「這是這幾天散貨賺的純利潤,十萬塊!全給您換成了全國通用的存單!」
裴野接過皮箱,點了點頭。
十萬塊。
在1981年。
這是一個足以在這個年代呼風喚雨的天文數字。
「回羊城後,加大進貨量。除了電子表,收錄機、電視機,只要是尖貨,我全要。」
裴野交代了一句。
轉身走向停在站外的那輛嶄新的軍綠色吉普車。
這是他剛花重金買下來的。
不僅動力強勁,在顛簸的山路上更是如履平地。
裴野把那裝滿十萬塊錢的皮箱放在副駕駛上。
手握方向盤。
他深吸了一口省城渾濁的空氣,目光看向了長白山的方向。
離開家半個多月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殺出一條血路,賺到了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但此刻,他腦子裡想的,只有那個在破舊油燈下給他縫鞋墊的女人。
還有小婉那張沾著糖霜的笑臉。
裴野踩下油門。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駛上了返回白山屯的國道。
「念秋。」
裴野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路況,眼神柔和下來。
「等我回去。給你補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