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就讓你們知道。」
裴野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防空洞裡,這幾個字就像帶著倒刺的鐵錘,狠狠砸在王局長等人的神經上。
「什麼叫通天的渠道。」
王局長的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但他看了看裴野這身土氣的打扮,又看了看旁邊嚇得雙腿發軟的黃建國。
心裡那點不安瞬間被貪婪壓了下去。
「少在這虛張聲勢!」
王局長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執法隊長。
「沒看見他們拿不出外匯指標嗎?還等什麼!封門!扣貨!把人帶走!」
執法隊長一揮手。
十幾個穿著制服的人立刻拿著封條和手銬,氣勢洶洶地朝裴野走去。
圍在周圍買彩電的老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生怕沾了晦氣。
李胖子站在王局長身後,臉上的肥肉都樂得擠在了一起。
只要這批貨被扣下。
明天他們就能以「處理罰沒物資」的名義,用極低的價格把這兩千台日立彩電全吃進自己商場的倉庫里。
這倒手的利潤,比搶銀行還快。
「裴爺……」
黃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手抱著頭蹲在收銀台後面,準備認命。
裴野沒退半步。
他冷眼看著逼近的執法人員,右手從內兜里,慢條斯理地抽出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沒有甩在他們臉上。
而是將信封平放在收銀台的木桌上。
解開纏在封口上的白線。
修長的手指伸進去,抽出了一疊蓋著鮮紅鋼印的公文紙。
「看清楚了。」
裴野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手腕一翻,直接展現在執法隊長的面前。
「再碰我的貨。」
「你們這身皮,今天就得全扒下來。」
執法隊長本來還想伸手去奪。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方那一排加粗的紅頭字,以及底下那個比拳頭還大的鮮紅鋼印上時。
他的手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整個人僵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關於批准「白山屯軍供特采點」進口特區物資的函》。
落款:省軍區後勤裝備部。
鋼印清晰,紅得刺眼。
「這……」
執法隊長結巴了。
他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仔細看。
文件中寫得明明白白:裴野在羊城採購的這批日立彩電和三洋收錄機,全部屬於「軍區文化建設特采物資」。
免除一切地方稅務檢查,且享有軍工級的外匯指標特批權限。
這哪裡是什麼走私水貨。
這他媽是帶著軍方護身符的「御賜之物」!
在1981年,地方的工商稅務,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查扣軍區的特采物資。
那是破壞軍供的重罪,要上軍事法庭的!
「隊長……咋了?」
後面拿手銬的隊員見隊長不動了,疑惑地問了一句。
執法隊長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
「立正!」
他衝著手下大吼一聲。
十幾個隊員嚇了一跳,趕緊立正站好。
隊長轉回身,面對裴野。
雙腳一併,右臂抬起。
結結實實地敬了一個軍禮。
「首……裴同志!」
執法隊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誤會!這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我們不知道這批貨是軍供特采物資!多有冒犯,請您見諒!」
說完,他轉頭衝著手下揮手。
「收隊!馬上撤!」
十幾個執法隊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防空洞外跑,生怕跑慢了被牽連。
這一幕。
讓站在後面的王局長和李胖子,徹底傻了眼。
他們臉上的冷笑僵住了,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
王局長聲音劈叉了,指著裴野手裡的文件。
「他一個鄉下來的倒爺,怎麼可能弄到軍區的外匯指標!」
裴野冷冷地看著他。
把文件重新疊好,塞進信封。
這是秦爺在火車站給他的底牌。
那頭長白山上的食人黑熊,不僅換來了三萬塊錢,更換來了一張通殺省城黑白兩道的護身符。
「不可能?」
裴野繞過收銀台。
一步步走到王局長面前。
每走一步,王局長就感覺心頭的壓迫感重了一分。
直到裴野那高大冷硬的身影,將他徹底籠罩。
「你們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的時候。」
裴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深山老林裡帶出來的血腥氣。
「我在長白山跟黑瞎子玩命。」
「我在羊城碼頭跟拿刀的混混拼命。」
他逼近王局長的臉。
「這省城的市場。你們把持了這麼多年,也該換換血了。」
李胖子腿軟了,扶著旁邊的牆壁才沒癱下去。
他們知道,今天這不僅是沒搶到肉。
連他們的飯碗,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有了這層軍區背景,裴野以後在省城進貨出貨,完全可以無視他們這些地方勢力的卡拿要。
裴野轉過身。
看著這幾個面如死灰的國營經理。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精明的弧度。
「想拿我的貨?行。」
裴野的聲音在防空洞裡迴蕩,帶著絕對的統治力。
「以後你們省城各大商場的電器、山貨進貨渠道。」
「全部從我裴野的手裡走。」
「我吃肉。你們,只能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