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我家人者。死。」
裴野的聲音像是在冰窟窿里淬過,帶著能刮骨的寒意。
計程車司機在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嚇得猛踩油門,連大氣都不敢喘。
回到滬上外貿局招待所。
沈念秋正坐在床邊給小婉縫衣服。
看見裴野一身濕漉漉、夾雜著淡淡血腥味推門進來,她手裡的針一抖,扎在了食指上。
一滴血珠冒了出來。
裴野快步走過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直接放進自己嘴裡吸了一下。
然後用大拇指按住傷口。
「裴野……你身上怎麼有血?」
沈念秋聲音發顫,另一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袖子。
「沒事。路上碰見個搶包的盲流,順手收拾了。」
裴野語氣平淡,沒有泄露半點焦灼。
他從內兜里掏出那張蓋著鋼印的「進出口特許經營牌照」。
塞進沈念秋手裡。
「這牌照拿到了。北方貨場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連夜趕回去一趟。」
他看著沈念秋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
「你和小婉,踏踏實實在爸媽這待著。哪也別去。」
沈念秋咬著嘴唇。
她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改不了。
她沒有哭鬧,只是默默地幫他拿了一件乾爽的外套。
「你……千萬當心。」她聲音哽咽。
裴野抱了她一下。
轉身大步出了招待所,直奔火車站。
憑藉著外貿局的特批手續,裴野直接登上了當晚北上的特需軍列。
軟臥包廂里。
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轟鳴,一路向北狂奔。
裴野坐在硬板床上。
兩天兩夜,他沒合過一次眼。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白山屯是他的根。
那裡有他辛苦攢下的基業,有把命交給他的一幫兄弟。
更重要的是,九龍幫那些南方的亡命徒,心狠手辣。
他們要是真摸進了村子。
後果不堪設想。
裴野掏出包廂里的軍用專線電話。
搖通了省城秦爺的號碼。
「秦公。九龍幫的人去白山屯了。帶著雷管和汽油。」
裴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電話那頭,秦爺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大的膽子!敢在我的地界上動土!」
「裴野你放心。我馬上通知白山縣公安局和武警中隊,立刻布防!」
掛了電話。
裴野又給白山屯大隊部打了個長途。
接電話的是趙大虎。
「趙叔。南方來了三十多條瘋狗,奔著貨場去了。」
「把村裡的青壯年全喊起來。發槍。」
「無論如何。撐到我回去。」
趙大虎在電話里吼了一聲:「野子你放心!只要我大虎還有一口氣,他們休想踏進貨場半步!」
火車在黑夜與白晝交替中穿梭。
窗外的景色從南方的水鄉,漸漸變成了北方的黑土地。
初冬的第一場雪。
不知不覺中,已經覆蓋了長白山脈。
第三天傍晚。
火車喘著粗氣停靠在白山縣火車站。
裴野提著一個簡單的旅行包。
像一頭狂奔的黑豹,直接衝出車站大門。
「站住!幹啥的!」
縣武警中隊的一名執勤幹事,正在路邊發動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212。
裴野沒有廢話。
直接亮出了蓋著省軍區鋼印的特需通行證。
「徵用。」
幹事看清鋼印,立刻立正敬禮,把車鑰匙交了出去。
裴野跳上駕駛座。
一腳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積雪的馬路上瘋狂打滑,捲起一溜泥雪。
狂飆而出。
從縣城到白山屯,二十多里的山路。
平時要開一個小時。
裴野只用了不到半個鐘頭。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打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
吉普車衝過一個陡坡。
前方。
白山屯的方向。
裴野的瞳孔猛地收縮。
夜空中。
村後頭的野狼山方向。
燃起了沖天的火光。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黑夜,滾滾濃煙像一頭黑色的怪獸,在風雪中翻騰。
那方向。
正是他的山貨大貨場!
「找死!」
裴野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再次深踩油門。
吉普車的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距離村口還有不到半里地。
風中。
隱約傳來了一陣密集的土銃槍響。
「砰砰砰!」
伴隨著的。
是一聲悽厲到極點、透著絕望的狗叫聲。
「汪——嗚!」
那聲音。
是裴野再熟悉不過的。
大黃。
裴野的心臟像被一隻鐵手狠狠攥緊。
他猛打方向盤,吉普車直接撞破了村口那道脆弱的木柵欄。
帶著一陣狂風,衝進了白山屯。
「今晚。」
裴野死死盯著那片沖天的火光,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
「你們全得留在這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