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這句呢喃被滬上綿密的春雨吞沒。
「咻!」
幾乎在裴野瞳孔微縮的同一瞬間。
裝了簡易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音。
一顆9毫米口徑的子彈,擦著裴野的左側臉頰飛過。
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
在身後的紅磚牆上打出一個深深的彈孔,磚屑飛濺。
裴野沒有絲毫停頓。
嘴裡的半截大前門被他一口吐出。
燃燒的菸頭在雨夜裡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短暫地干擾了槍手的視線。
借著這零點幾秒的空隙。
裴野的身體像一條失去骨頭的蛇,瞬間貼地。
雙腿猛地發力。
皮鞋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有往後退。
而是像一頭暴怒的黑豹,直接迎著槍口的方向。
一頭扎進了那條漆黑、狹窄的滬上老弄堂里。
「砰!砰砰!」
身後又連開三槍。
子彈打在弄堂口的垃圾桶和牆面上,火星四濺。
「撲街!追!他沒帶響器!」
一個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低吼聲在雨夜中響起。
九龍幫。
在羊城碼頭被裴野一個人挑了堂口,損失慘重。
喪彪咽不下這口氣,一直暗中派人盯著黃建國的動靜。
查到裴野來了滬上,直接派了五個刀口舔血的職業殺手。
準備在異地他鄉,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弄堂里。
錯綜複雜,到處是亂搭亂建的雨棚和堆積的雜物。
雨下得更大了。
裴野隱入黑暗的死角。
呼吸平穩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在這種鬧市區,動槍會引來大批公安,到時候他手裡剛拿到的外貿牌照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他摸向後腰。
「咔噠。」
那把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落入掌心。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喚醒了他體內沉睡的殺戮機器。
「分頭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殺手頭目壓低聲音下令。
五個穿著黑色雨衣的殺手,呈扇形散開。
手裡端著加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槍。
腳下踩著軍靴,在雨水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一步步逼近弄堂深處。
一個殺手端著槍,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堆廢棄的煤球爐子。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掃射。
當他走到一處拐角時。
光柱照到了一件掛在晾衣繩上的黑色中山裝。
殺手精神一緊,剛準備開槍。
突然。
頭頂的雨棚上,傳來一聲細微的瓦片碎裂聲。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
裴野的身影如同倒掛的蝙蝠,從兩米多高的雨棚上悄無聲息地撲落。
雙腿精準地鉗住殺手的脖子。
腰部發力,猛地一擰。
「咔嚓。」
清脆的頸椎斷裂聲在雨聲中微乎其微。
殺手連悶哼都沒發出,眼睛一翻,軟綿綿地倒下。
裴野落地。
順手接住他即將落地的手槍,塞進自己的後腰。
沒有停留,再次融入黑暗。
「阿輝?阿輝!」
十米外的另一個殺手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壓低聲音呼喊,端著槍快速靠近拐角。
剛轉過彎。
迎接他的不是同伴,而是一根帶著風聲的生鏽自來水管。
「砰!」
鐵管狠狠砸在他的持槍手腕上。
手腕瞬間粉碎,手槍脫手飛出。
裴野從陰影中跨出,左手一把捂住殺手即將發出慘叫的嘴。
右手的三棱軍刺。
毫不留情地扎進他的肋骨縫隙,直刺心臟。
用力一絞。
拔出。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裴野冰冷的臉上。
殺手抽搐了兩下,成為一具死屍。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在如同迷宮般的滬上老弄堂里。
這場無聲的殺戮,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
只有骨頭斷裂和利刃刺破皮肉的沉悶聲響。
五個九龍幫的職業殺手,已經被幹掉了四個。
全都是一擊斃命,死狀悽慘。
殺手頭目躲在一處廢棄的公廁後面。
他渾身濕透,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握槍的手抖得像篩糠。
太恐怖了。
他們以為這次來是貓捉老鼠,沒想到,自己卻成了深淵裡被獵殺的兔子。
那個北方漢子,根本不是人,是融入了雨夜的魔鬼!
「出來……你他媽出來!」
頭目精神瀕臨崩潰,歇斯底里地嘶吼。
「吧嗒。」
一聲輕響。
裴野踩著水窪,從他正對面的陰影里。
慢慢走了出來。
手裡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軍刺。
雨水沖刷著他刀削斧鑿般的臉龐。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透著令人絕望的死寂。
頭目見狀,瘋了一樣舉起手槍。
扣動扳機。
「咔噠。咔噠。」
沒有槍響。
手槍的彈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裴野悄無聲息地退了下來。
扔在了幾米外的水坑裡。
頭目絕望地扔掉手槍。
從腰間拔出一把開山刀,怪叫著撲向裴野。
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裴野沒躲。
在頭目衝到面前的瞬間。
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
順勢一折。
右手的三棱軍刺刀柄,重重地砸在頭目的太陽穴上。
「砰!」
頭目眼前一黑,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開山刀掉落。
裴野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軍刺的尖端。
直接頂在了他的左眼球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頭目渾身痙攣。
「你們老大喪彪,膽子挺肥。」
裴野的聲音,在雨夜中冷硬如鐵。
「派你們這幾條雜魚來滬上送死。」
頭目疼得渾身發抖,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不……不是喪彪……」
他大口喘著氣,嘴裡噴出血沫。
「喪彪……被您打怕了,不敢惹您……」
「是我們幕後的大老闆。港城的九爺!」
頭目生怕裴野的軍刺紮下去,語速飛快。
「九爺查清了您的底細。」
「他說您在長白山白山屯的那個貨場,是個聚寶盆。而且您現在人在滬上,老巢空虛。」
裴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踩在頭目胸口的腳,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他幹了什麼?」裴野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九……九爺已經派了三十多個最狠的兄弟。」
頭目痛苦地哀嚎。
「帶著雷管和汽油。今晚……今晚就摸進白山屯!」
「九爺下了死命令。不僅要燒了您的貨場。」
「還要……還要把您家裡的女人和孩子……全綁回南方,當做逼您交出外貿牌照的籌碼!」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滬上的夜空。
照亮了裴野那張瞬間變得如同修羅般恐怖的臉。
沈念秋。小婉。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重活一世唯一的底線。
這群雜碎,竟然敢把手伸向她們!
一股滔天的殺意。
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裴野的骨子裡狂涌而出。
他的眼神,驟然降至冰點。
「咔吧。」
裴野手腕猛地一翻。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扭斷了殺手頭目的脖子。
頭目的眼睛瞪得老大,頭軟綿綿地歪向一邊。
裴野拔出軍刺。
在雨水中沖洗掉血跡,插回後腰。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轉身。
大步衝出老弄堂。
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火車站。最快!」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司機不敢多問半句的刺骨寒意。
「動我家人者。」
裴野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雨夜街景。
手指死死摳住車門把手,指關節泛白。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