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陶陶居一樓厚重的木門被強行撞開。
木屑飛濺。
密集的軍靴踩在木樓梯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咚咚」聲。
帶隊的警探姓雷,是羊城重案組的隊長。
他端著五四式手槍,帶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公安幹警,如狼似虎地衝上了二樓包廂。
剛一露頭。
雷隊長和身後的幹警們,全倒吸了一口冷氣。
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二樓的包廂,就像是被龍捲風肆虐過的屠宰場。
紫檀木的八仙桌碎成幾塊,滿地都是碎瓷片和滾燙的茶水。
三十多個平時在羊城橫著走的九龍幫馬仔。
全躺在血泊里。
有的捂著扭曲的胳膊哀嚎,有的抱著碎裂的膝蓋滿地打滾。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火藥的硝煙氣,嗆得人睜不開眼。
而那個傳聞中心狠手辣的九爺。
正被一個穿著黑中山裝的北方漢子,像拎死狗一樣揪著領子,刀尖抵在眼珠子上。
「雷隊長!快開槍!」
九爺看到救星來了,底氣瞬間壯了起來。
他指著裴野,聲嘶力竭地大喊。
「這個北方來的盲流子!想在羊城搶劫殺人!」
「他打傷了我幾十個兄弟!快把他當場擊斃!」
九爺在羊城黑白兩道混了幾十年。
他每年孝敬上去的錢,足夠買下十條街。
他篤定,雷隊長絕對會偏向他這個地頭蛇。
雷隊長臉色鐵青。
他認識九爺,也知道這老頭背後的關係網有多深。
現在九爺在自己的轄區被人打成這樣,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這身皮都得脫。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雷隊長舉起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瞄準裴野的眉心。
「我數三聲!不照做就開槍了!」
大牛站在裴野身後,握緊了手裡沾血的斧柄,眼角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
但裴野沒動。
他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慌亂。
他鬆開了揪住九爺領子的手,順勢將那把滴血的獵刀插回後腰。
「開槍?」
裴野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轉過身。
迎著雷隊長那把上膛的五四手槍。
不僅沒舉手,反而伸手探向了中山裝的內兜。
「別動!找死啊!」雷隊長神經緊繃,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啪。」
「啪。」
裴野沒有掏槍。
而是從懷裡,摸出兩個紅色封皮的小本子。
隨手扔在了雷隊長腳邊的血水裡。
「看清楚再扣扳機。」
裴野目光冷厲,居高臨下地看著雷隊長。
雷隊長皺了皺眉。
他警惕地盯著裴野,用腳尖挑開地上的小本子。
只看了一眼。
雷隊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
握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第一本。
紅底金字,上面印著八一軍徽。
翻開。
「東北軍區後勤部,特供藥材採購基地負責人,裴野。」
下面蓋著鮮紅的軍區鋼印。
但這還不足以讓雷隊長失態。
真正讓他心臟停跳的,是第二本。
那是一份蓋著省廳紅頭大印的絕密文件。
「跨省聯合打黑專案組,特派調查員,裴野。」
這份文件上的簽字。
不僅有北方省城秦爺的親筆簽名。
更有南方省廳一把手的紅批!
雷隊長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昨天夜裡,省廳突然下達了絕密指令。
要求重案組在今天早上,隨時待命,配合一場「大清洗」行動。
原來。
眼前這個孤身闖入賊窩的北方漢子。
根本不是什麼過江盲流。
他是上面派來。
專門引爆九龍幫這顆羊城毒瘤的「人肉炸藥包」!
只要九龍幫今天敢對裴野開一槍。
那就是公然襲擊軍區特供人員和省廳特派員。
這罪名,九龍幫的老底加上所有保護傘,都不夠拉去吃花生米的。
雷隊長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立刻收起手槍,插回槍套。
雙腳一併。
「啪」地敬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
「裴特派員!」
雷隊長聲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羊城重案組,奉命前來配合行動!請指示!」
這句話一出。
整個二樓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馬仔,連聲音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九爺那張因為燙傷而通紅的老臉。
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慘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他原本得意的獰笑,徹底僵在了臉上,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絕望。
他千算萬算,以為裴野只是個仗著身手好、有點錢的北方土財主。
做夢也沒想到。
這泥腿子的背景,竟然能通到省廳和軍區!
這是鐵板?這他媽是鈦合金鋼板!
「雷……雷隊長……」
九爺哆嗦著嘴唇,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你別被他騙了!這證件肯定是假的……」
雷隊長看都沒看他一眼。
轉身一揮手。
「全部銬起來!帶回局裡連夜突審!」
幹警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那些手斷腳折的馬仔一個個銬上。
兩個警察走過去,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在地的九爺。
裴野走上前。
停在九爺面前。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
在九爺那張布滿水泡的老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在九爺的棺材上釘下了最後一顆釘子。
「九爺。」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這只是個開始。」
「你吞進去的貨。」
「我要你,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