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來。」
裴野的聲音像冰碴子一樣，砸在九爺的心口上。
看著九爺被雷隊長像拖死狗一樣帶出陶陶居，裴野轉過身。
大牛還握著帶血的斧頭，喘著粗氣。
「野子哥，這就完事了？」
裴野搖了搖頭。
「九龍幫在羊城根深蒂固，抓個九爺，爛船還有三千釘。」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呼嘯而去的警車。
「他們那幫殘黨，肯定會封鎖所有地下碼頭，切斷黃建國的供貨渠道。」
大牛一聽急了：「那咋整？咱們大老遠跑來，不能空著手回去啊！」
「搶那些低端的走私散貨，那是混混乾的勾當。」
裴野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圖謀天下的野心。
「我裴野。要干，就干源頭。」
當天下午。
白天鵝賓館。
這是羊城目前唯一一家五星級涉外酒店，出入的全是拿著外匯券的華僑和外商。
裴野穿著那身黑色暗紋西裝，帶著大牛，大步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堂。
大牛看著頭頂上巨大的水晶吊燈，和地上光可鑑人的大理石。
侷促地直搓手，生怕腳底下的泥把地毯踩髒了。
裴野沒停留，直接走到前台。
用流利的英語和前台經理交涉了幾句。
幾分鐘後。
一名穿著制服的領班，恭敬地將他們引向了頂層的總統套房。
套房門口，站著四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西裝的保鏢。
看到裴野兩人，保鏢伸手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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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霍先生正在休息，不見客。」保鏢操著生硬的粵語。
裴野沒廢話。
他從內兜里，掏出那張蓋著滬上外貿局鋼印的「進出口外貿特批牌照」。
直接遞給保鏢頭子。
「告訴霍老闆。北方的特種鋼，他如果想吃下，就讓我進去。」
保鏢頭子看了一眼那張牌照，臉色微變。
能拿到這種官方背書的外貿牌照，絕不是普通倒爺。
他打了個手勢，轉身進屋通報。
沒過多久，門開了。
裴野走進套房。
寬敞的客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絲綢睡衣的胖男人。
正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漫不經心地看著落地窗外的珠江。
霍老闆。
香港有名的重工業設備進出口財閥。
這次來羊城，就是為了尋找大陸的特種鋼原材料。
「大陸來的？」
霍老闆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裴野一眼。
眼神裡帶著那種港商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聽說過你，這幾天在羊城碼頭鬧出不小動靜的北方人。」
他抿了一口紅酒。
「不過，我做的是國際大宗機械貿易。不是你們倒騰幾台破電視機的過家家。」
「你那張牌照有點意思，但在我眼裡，還不值一提。」
面對這赤裸裸的輕視。
裴野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大步走到沙發對面坐下。
沒有客套。
「Mr. Fok, let's skip the nonsense.」
（霍先生，我們跳過廢話吧。）
純正的倫敦腔英語，瞬間從裴野嘴裡吐了出來。
霍老闆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1982年，大陸能說出一口流利英語的商人，比大熊貓還稀缺。
更何況是這種帶著貴族口音的英語。
裴野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直接切入正題。
「你需要的特種高碳合金鋼。我手裡有五百噸現貨。小鬼子當年留在防空洞裡的頂級貨。」
「不僅如此。」
裴野身子前傾，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霍老闆的眼睛。
「你這次來大陸，不僅是為了買鋼。更想把你們洋行積壓的那批德國產高精度工具機和醫療器械，傾銷到內地。」
「但你苦於沒有通天的批文，這些貨全卡在海關進不來。」
霍老闆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些都是他們洋行的核心商業機密。
這個北方漢子是怎麼知道的？
前世的僱傭兵王，不僅懂殺人，更懂收集情報。來羊城前，他就通過秦爺的線人，把霍老闆的底細摸了個底朝天。
「我有貨。你有設備。」
裴野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那張外貿牌照。
「我用長白山的特種鋼和軍供級老山參，換你的工具機和醫療器械。」
「這張牌照，就是你的通行證。所有設備在北方暢通無阻，免檢免稅。」
「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一針見血。
直擊要害。
霍老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收起了剛才的傲慢，放下紅酒杯，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哪裡是個倒爺。
這分明是一頭胃口大得能吞下一條產業鏈的巨鱷！
兩個小時。
在總統套房裡。
裴野用他對國際重工業機械近乎變態的專業認知，將霍老闆徹底折服。
沒有合同陷阱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傍晚時分。
一份價值數百萬的獨家供貨互換協議，簽上了雙方的名字。
「裴生。」
霍老闆雙手遞過協議，語氣里充滿了敬佩。
「你的格局，在內地的商人里，我生平僅見。以後南方的貨源，我霍某人全包了。」
裴野接過協議，疊好揣進懷裡。
「合作愉快。」
這也就意味著，九龍幫試圖封鎖碼頭、斷他財路的計劃，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裴野直接跨過了這些底層的地頭蛇，對接上了真正的國際財閥。
事情辦妥。
裴野帶著大牛準備離開套房。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套房桌上的黑色專線電話，突然發瘋一樣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霍老闆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大變。
趕緊把話筒遞給裴野。
「裴生，找你的！說是北方來的加急長途！」
裴野眉頭一皺，接過話筒。
電話那頭。
秦爺的聲音急促而冷厲，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裴野！立刻撤！」
「九爺那個老狐狸，他手底下有個馬仔替他頂了罪！他花了天價保釋金，剛才跑了！」
「我收到線報，他根本沒打算逃走。」
秦爺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他帶了手底下僅剩的二十幾個死士。拿了重武器。」
「現在已經把白天鵝賓館圍了！」
「他去頂層找你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