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十三行碼頭。」
「今晚。」
「珠江要添幾具沉屍了。」
裴野提著那把還帶著硝煙味的烏茲衝鋒槍。
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
鮮血在地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腳印。
深夜。
羊城上空,積攢了一天的悶熱終於化作了瓢潑大雨。
暴雨如注。
黃豆大的雨點砸在珠江江面上,泛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十三行廢棄碼頭。
江水拍打著長滿海蠣子的水泥橋墩,發出沉悶的「嘩嘩」聲。
一艘掛著香港牌照的大馬力快艇,停靠在隱蔽的棧橋旁。
馬達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棧橋上。
九爺穿著一件黑色的橡膠雨衣。
那張被開水燙爛的老臉,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他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
身邊站著四個端著五連發散彈槍、滿臉橫肉的死士。
腳邊,放著三個沉甸甸的密碼皮箱。
裡面裝的全是九龍幫這些年搜刮來的金條和外匯。
「快點!搬上去!」
九爺聲音嘶啞,催促著兩個馬仔把箱子往快艇上搬。
只要上了這艘船。
逃到香港,憑著這幾箱金條。
他九爺照樣能東山再起。
「砰!」
就在第一個皮箱剛被搬上快艇的甲板。
碼頭外圍。
那道生鏽的鐵絲網大門,被一輛發瘋般的吉普車。
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直接撞得粉碎!
鐵絲網在黑夜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吉普車兩道刺眼的大燈光柱,像兩把利劍,瞬間刺破了雨幕。
死死地打在棧橋上的九爺等人身上。
「誰!」
九爺身邊的四個死士反應極快。
立刻端起手裡的五連發,朝著吉普車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粗大的鐵砂子打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和引擎蓋上。
火星四濺,玻璃瞬間碎成蜘蛛網。
吉普車沒有減速。
一個狂暴的甩尾。
車身橫向漂移,穩穩地擋在了棧橋的入口處。
車門「嘭」的一聲被踹開。
裴野的身影。
像一道融入了雨夜的黑色閃電。
從車后座一躍而下。
他沒有穿雨衣。
黑色的襯衫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雙手端著那把繳獲來的烏茲微型衝鋒鎗。
根本不給對方任何重新裝填散彈的時間。
裴野的身體在雨中微微下沉。
槍托抵肩。
瞄準。
「噠噠噠!」
清脆而密集的衝鋒鎗點射聲,壓過了暴雨的轟鳴。
沒有廢話。
沒有對峙。
裴野的槍法在近距離遭遇戰中,展現出了死神般的精準。
第一個端著五連發的死士。
胸口瞬間爆開三朵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翻。
「撲通」一聲,直接掉進了波濤洶湧的珠江里。
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江水吞沒。
「噠噠噠!」
槍口向右平移。
第二個死士的腦袋像西伯利亞熟透的西瓜。
在子彈的貫穿下,瞬間炸裂。
紅白相間的腦漿混著雨水,濺了九爺一臉。
剩下的兩個死士嚇破了膽。
他們也是亡命徒,但從未見過如此冷酷、高效、不帶一絲猶豫的殺戮。
這根本不是黑幫火拼。
這是職業軍人的單方面屠殺!
兩人慌亂地舉槍還擊。
裴野一個前滾翻,躲到棧橋旁的一個廢舊鐵皮桶後。
就在兩人視線丟失的零點一秒。
裴野半跪起身。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
精準地掃過兩人的膝蓋和小腹。
兩人慘叫著倒在血泊中,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
不到十秒鐘。
九爺引以為傲的最後防線,被裴野單槍匹馬,摧枯拉朽般撕碎。
棧橋上。
只剩下九爺一個人。
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
他看著滿地哀嚎的死士,看著那個端著槍、從鐵皮桶後一步步走出來的男人。
九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別……別殺我!」
九爺扔掉手裡的文明棍。
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滿是泥水和血水的棧橋木板上。
「撲通」一聲。
膝蓋骨重重地磕在木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裝滿金條的密碼箱。
哆嗦著手,撥開密碼鎖。
「嘩啦。」
箱子打開。
黃燦燦的金條,在吉普車大燈的照射下,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裴爺……裴祖宗!」
九爺抓起兩把金條,舉在半空,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這三箱金條!全歸你!」
「我還有瑞士銀行的本票……都給你!」
他聲嘶力竭地求饒。
「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踏進大陸一步!」
「求你……給我留條活路!」
裴野走到他面前。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龐流下。
他看著跪在泥水裡、像條喪家犬一樣舉著金條的九爺。
眼神里沒有貪婪。
只有無盡的嘲諷和冰冷。
裴野抬起右腳。
厚重的軍用皮靴。
狠狠一腳。
踹在那個裝滿金條的密碼箱上。
「砰!」
沉重的密碼箱,連同裡面的黃金。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直接飛出了棧橋。
「嘩啦」一聲。
砸進了滾滾的珠江水裡。
瞬間沉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
九爺看著落水的金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無法理解。
在這個年代,有人能對幾大箱黃金無動於衷。
裴野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他把手裡的微沖扔在地上。
反手。
從後腰拔出那把短柄獵刀。
刀身在雨水中,泛著幽冷的暗光。
裴野彎下腰。
左手一把揪住九爺唐裝的後領,將他半個身子拎出了棧橋邊緣。
底下,就是翻滾的珠江。
右手握刀。
冰冷的刀刃,死死抵在了九爺的咽喉大動脈上。
刀尖刺破了表皮,滲出一絲鮮血。
「你派人去長白山。」
裴野的聲音。
在暴雨的轟鳴聲中,清晰地傳進九爺的耳朵里。
帶著一股子讓人靈魂凍結的煞氣。
「燒了我的貨場。想動我的女人。」
裴野的手指,在刀柄上緩緩收緊。
「這刀。」
他的眼神,如死神般冷酷。
「是替我家長白山,那條斷了腿的狗。」
「還你的。」
話音落下。
裴野手腕猛地一翻。
沒有任何猶豫。
「哧!」
利刃切開皮肉、割斷血管的沉悶聲響。
溫熱的鮮血,瞬間如泉涌般噴射而出。
九爺的眼睛凸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漏氣聲。
雙手死死捂住脖子,卻怎麼也擋不住噴涌的生命。
裴野鬆開手。
九爺的身體。
像一塊破爛的麻袋。
直直地墜入黑暗的珠江。
「撲通。」
濺起一朵水花。
血水在江面上暈開,很快被暴雨和江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裴野站在棧橋邊緣。
任由暴雨沖洗著刀刃上的血跡。
他將獵刀插回後腰。
轉身。
大步走向吉普車。
背後的珠江,波濤依舊。
但南方的地下世界,在這一夜。
徹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