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帶著血槽的獵刀，插回了後腰。
裴野拉開吉普車的車門。
大牛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發白。
他看著裴野一身濕透的黑衣，沒敢問剛才棧橋上發生了什麼。
「走。回白天鵝。」裴野靠在座椅上，聲音平淡。
吉普車轟鳴著衝進雨幕，將十三行碼頭遠遠甩在身後。
幾個小時後。
天剛蒙蒙亮。
羊城火車站、黃沙碼頭、以及幾處隱秘的地下倉庫。
警笛聲大作。
秦爺在省城布下的局，配合著羊城警方的雷霆行動，徹底收網。
九龍幫，這個盤踞在羊城多年的毒瘤。
因為頭目九爺的神秘失蹤，群龍無首。
在重案組的突擊下，土崩瓦解。
成百上千的走私貨被查抄，核心骨幹全被戴上了銀手鐲。
羊城地下世界，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而這場地震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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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坐在白天鵝賓館頂層的總統套房裡。
落地窗外。
雨後的珠江泛著金色的晨光。
裴野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
對面，是滿臉堆笑、眼神里透著十二分敬畏的港商霍老闆。
旁邊，還站著正在瘋狂按計算器的黃建國。
「裴生。你這手腕，雷霆萬鈞啊。」
霍老闆親自給裴野倒了一杯進口的黑咖啡。
「九龍幫一倒。這羊城的碼頭，算是徹底乾淨了。」
霍老闆從隨身的鱷魚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咱們後續的供貨清單。」
「日本原裝彩電、三洋收錄機、西門子冰箱。只要你需要，我霍某人的貨船，直接靠岸卸貨。」
裴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不夠。」
裴野放下咖啡杯。
「這些家電只是敲門磚。」
他看著霍老闆，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我需要高精度的進口工具機、醫療器械，還有汽車發動機的生產線技術資料。」
霍老闆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些東西，在82年，可是西方對大陸實行嚴密技術封鎖的核心物資。
搞這些東西，利潤高得嚇人，但風險也大得離譜。
「裴生，這……」霍老闆面露難色，「這需要打通多國海關的關係。」
「關係，我來打通。」
裴野從內兜里，掏出那份蓋著滬上外貿局絕密鋼印的「進出口特許經營牌照」。
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你只管備貨。」
「貨到了羊城。我走特批線路，直發省城和北方。」
「作為交換。我長白山的極品野生人參、鹿茸，還有老黑山底下的特種合金鋼。」
「全按出廠價，優先供給你霍老闆的洋行。出口海外。」
這條件開出來。
霍老闆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有了這層關係。
他不僅能避開關稅，還能拿到北方最緊俏的戰略資源去國際市場倒賣。
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好！裴生痛快！」霍老闆一拍大腿，「以後在南方，我霍某人唯你馬首是瞻！」
兩人握手。
一個橫跨南北、貫穿黑白、閉環且壟斷的龐大貿易帝國。
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送走霍老闆。
黃建國拿著那個算盤和帳本，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咽了好幾口唾沫，才敢開口。
「裴、裴爺……」
黃建國把帳本推到裴野面前。
「咱們這半個月……倒騰的家電和特種鋼換回來的外匯……」
「拋去給秦爺和各個衙門的打點……」
「咱們帳戶上的淨利潤。」
黃建國的聲音都在發飄，眼珠子瞪得溜圓。
「突破兩百萬了！」
兩百萬。
在那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頭條的1982年。
這是一個足以買下大半個縣城的天文數字。
黃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
「裴爺！您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南國大亨了！」
他幻想著以後跟著裴野吃香喝辣，橫著走的好日子。
裴野靠在沙發上。
並沒有去看那帳本上令人眩暈的數字。
他轉過頭。
看著落地窗外，珠江上穿梭的貨船和漸漸繁華的羊城街道。
腦海里。
浮現出沈念秋那雙長滿凍瘡疤痕的手，和那件在友誼商店裡試穿過的海派洋裝。
他曾答應過她，要在這南方，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裴野合上帳本。
「賺錢只是順手的事。」
他站起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買兩斤白菜。
「去。幫我辦一件私事。」
裴野看著黃建國。
「我要在這羊城最好的地段。買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