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冬天,咱不挨凍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醇厚,像長白山里最堅實的老紅松。
沈念秋靠在這個男人的胸口,眼淚浸透了他的襯衫。
小婉穿著新買的粉色公主裙。
在鋪滿陽光和三角梅的草坪上瘋跑。
清脆的笑聲在二沙島的微風裡迴蕩。
裴野摟著沈念秋,那雙在風雪和鮮血里淬鍊過的眼睛。
此刻,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1982年。
夏。
北方的省城,正值一年中最燥熱的時候。
市中心最繁華的十字街口。
一棟六層高的蘇式紅磚大樓,曾經是市機電廠的辦公樓,如今被徹底翻修一新。
樓頂。
四個巨大的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野秋集團。
這是裴野用真金白銀,在省城砸出的一塊商業版圖。
將長白山的特種養殖、軍供藥材。
以及南方的電子電器進出口,滬上的外貿特批。
三股龐大的資金流,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裴野,成了這個時代最早的財閥雛形。
大樓門前。
鋪著長長的紅地毯,兩側擺滿了花籃。
一長溜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牌一個比一個嚇人。
剪彩儀式即將開始。
六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里。
冷氣開得很足。
裴野站在落地窗前。
他脫下了那件跟著他出生入死、打滿補丁的舊獵裝。
換上了一身在羊城友誼商店定製的深色高定西服。
寬闊的肩膀將西裝撐得筆挺,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常年握槍的雙手,袖口露出潔白的法式襯衫和精緻的袖扣。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冷厲殺氣。
被這身昂貴的行頭,巧妙地掩藏在了深邃的眼眸底。
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那種淵渟岳峙的壓迫感。
沈念秋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真絲旗袍。
走到他身後,幫他理了理領帶。
「裴野。」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人,眼底滿是驕傲。
「客人都到了。秦公他們都在樓下等了。」
裴野轉過身。
伸出大手,習慣性地想去揉她的頭髮。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怕弄亂了她精心盤好的髮髻。
只是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
「走。」
一樓大廳。
人聲鼎沸。
省城的秦爺、滬上外貿局的大領導、羊城港商霍老闆。
這幾位在各自地界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齊聚一堂。
看到裴野從樓梯上走下來。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這個穿著高定西裝、氣場如出鞘利劍的年輕男人。
心裡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突。
那些曾經想看裴野笑話的國營經理們,這會兒全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小兄弟,這排場,夠硬氣!」
秦爺大笑著迎上去,拍了拍裴野的肩膀。
霍老闆也滿臉堆笑:「裴生,以後這大江南北的生意,還要仰仗你多提攜啊。」
裴野面色平靜。
他沒有絲毫諂媚,也沒有暴發戶的張狂。
接過剪刀。
「咔嚓。」
紅綢剪斷。
「野秋集團,今天正式掛牌營業。」
裴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底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大牛和鐵柱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在旁邊激動得直抹眼淚。
就在這熱烈到極點的氣氛中。
大廳角落裡,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
手裡拿著一部磚頭大小的大哥大(早期行動電話),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
「裴總!」
保安聲音發抖,把大哥大遞給裴野。
「長白山那邊……大虎隊長打來的加急專線!」
裴野眉頭一皺。
接過電話,走到一旁安靜的角落。
「說。」
電話那頭,趙大虎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劈了音。
帶著明顯的顫抖和粗重的喘息。
「裴總!出大事了!」
趙大虎在電話里扯著嗓子吼。
「紅旗林場那個防空洞!咱們的人在往深處挖,準備擴建二號倉庫的時候。」
「挖穿了一堵水泥牆。」
「後面……後面藏著一道焊死的大鋼門!」
裴野眼神瞬間轉冷。
那批關東軍的特種鋼材他已經全部轉移,怎麼還有鋼門?
「鋼門怎麼了。用乙炔切開。」裴野聲音沉穩。
「切不得啊!裴總!」
趙大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鋼門上……印著個大大的骷髏頭!」
「還有……還有三個黃色的扇形標誌!」
裴野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芒狀。
握著大哥大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骷髏頭。
三個黃色扇形標誌。
在前世的僱傭兵生涯中,這個標誌他太熟悉了。
那是生化防輻射的國際通用警示標誌!
日本關東軍。
長白山地下要塞。
生化毒氣彈!
這三個詞在裴野的腦子裡瞬間連成了一條致命的線。
如果那道門裡的東西泄漏出來。
別說白山屯。
整個長白山脈的生態和幾十萬老百姓,全得陪葬!
「封死洞口。」
裴野的聲音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
「任何人敢靠近那道門十米之內。」
「直接開槍打斷腿。」
他深吸了一口冷氣。
「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