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們祖宗。」
裴野的聲音壓在嗓子眼。
話音落地,長椅邊的空氣冷得結了冰。
大牛打了個冷戰,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裴野走到產房緊閉的白門前。
隔著毛玻璃,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裡面雜亂的腳步聲。
他站了足足半分鐘。
粗糙的手掌按在冰涼的門框上,留下一個帶著汗漬的手印。
「大虎叔,大牛。」
裴野轉過身。
「寸步不離。天塌下來,也得給我頂住產房的門。」
趙大虎咬著牙,把獵槍抱在胸前,重重地點頭。
裴野沒再耽擱。
大步流星走出縣醫院。
夜風呼嘯,他只帶了那把擦得雪亮的三棱軍刺。
連夜坐軍用吉普趕往省城,換乘最早的航班,直飛香港。
……
深夜。
香港,太平山頂。
空氣里夾著鹹濕的海風,維多利亞港的霓虹燈在山腳下閃爍。
半山腰,一座占地極廣的日式西式混搭別墅。
鐵藝大門緊閉。
高牆上拉著帶電的鐵絲網。
四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牽著兩條純種杜賓犬,在院子裡來回巡視。
這裡是日本洋行大班,伊藤的私宅。
也是這次絞殺野秋集團的幕後指揮部。
牆外。
一棵枝葉繁茂的榕樹下。
裴野穿著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連皮鞋底都包上了軟布。
他冷眼看著探照燈掃過的軌跡。
在燈光移開的半秒空隙。
裴野動了。
雙腿猛地發力,身體騰空而起。
雙手精準地抓住電網下方半寸的牆頭凸起。
腰腹收緊,整個人輕巧地翻過三米高牆。
落地時,雙膝深蹲,沒發出丁點聲響。
一條杜賓犬突然停住腳步,鼻子抽動,衝著裴野的方向呲出獠牙。
還沒等它吠叫。
裴野從陰影中滑出。
右手刀柄狠狠砸在狗頭側面的神經上。
杜賓犬悶哼一聲,軟綿綿地癱倒在草坪上。
牽狗的保鏢剛要轉頭。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咔吧。」
裴野左手一錯,卸了保鏢的下巴。
順勢一記手刀砍在頸動脈上,保鏢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驚動任何人。
裴野順著排水管,像一隻黑色的壁虎,迅速攀上二樓。
主臥的陽台門虛掩著。
屋裡開著昏黃的壁燈。
伊藤穿著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正站在紅木書桌前,看著鋪在桌面上的東北地圖。
眼裡滿是貪婪的算計。
只要這三天卡死海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方佬就會徹底破產。
長白山的特種鋼和人參,全都是他伊藤的囊中之物。
「哧。」
一聲輕響。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進臥室。
伊藤端著酒杯的手還沒送到嘴邊。
一截帶著血槽、泛著森冷烏光的軍刺。
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伸出。
穩穩地。
貼在了他脆弱的頸動脈上。
刀刃的涼意瞬間刺透了皮膚,一顆細小的血珠順著刀鋒滾落。
「別叫。叫就死。」
裴野低沉、冷硬的聲音,在伊藤耳畔響起。
伊藤渾身肥肉一哆嗦。
手裡的水晶酒杯「啪嗒」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威士忌灑了一地。
他連呼吸都停住了。
在這個安保森嚴的半山別墅,這個男人是怎麼進來的!
「你……你是什麼人?」伊藤用蹩腳的中文顫聲問。
「要你命的人。」
裴野左手按住伊藤的肩膀。
刀尖在他脖子上往下壓了半寸。
「保險柜。打開。」
伊藤疼得眼淚直冒,雙腿軟得像麵條。
他不敢有半點違抗。
哆嗦著手,走到牆角的油畫後。
轉動密碼鎖。
「咔噠」一聲,沉重的精鋼櫃門彈開。
裴野一腳將伊藤踹翻在地。
伸手探進保險柜。
最裡面,放著兩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裴野扯開封口。
裡面是一沓沓英文和日文的文件。
港口海關官員的受賄名單。
多家跨國洋行聯合操縱物價的洗錢帳本。
還有他們走私軍工零件的貨運底單。
有了這些東西。
這幫在商場上西裝革履的吸血鬼,全得把牢底坐穿。
裴野把牛皮紙袋捲起,塞進懷裡。
他轉過身。
走到癱在地上的伊藤面前。
軍刺的刀背,重重地拍在伊藤那張慘白的臉上。
「你的命。我先留著。」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留著去監獄裡,慢慢熬。」
話音未落,裴野一記重拳砸在伊藤的太陽穴上。
伊藤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裴野將幾份帳本散落在伊藤身上。
轉身走向陽台,融入了香港濕潤的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
中環,廉政公署(ICAC)總部。
幾個牛皮紙袋被人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報案中心的桌面上。
一個小時後。
整個香港商界地震。
大批警車和ICAC的車輛呼嘯著衝進半山別墅和各大洋行。
股票市場上,幾家跨國巨頭的股價一落千丈,直接崩盤。
海關高層被連夜帶走調查。
針對野秋集團的封鎖線,如同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裴野站在維多利亞港的欄杆旁。
海風吹起他黑色的襯衫領口。
他沒有看報紙上那些驚天動地的新聞。
手裡死死捏著一部厚重的大哥大。
整整一夜。
他殺穿了半山別墅,端了跨國買辦的老巢。
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但現在,他拿著電話的手,卻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滴——滴——」
大哥大終於響了起來。
鈴聲刺耳。
裴野猛地按下接聽鍵。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
傳來趙大虎沙啞、帶著哭腔的嘶吼聲,激動得全劈了音。
「裴總!生了!是對龍鳳胎!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