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他的野秋集團。在這個冬天,徹底破產。」
香港半山別墅里的冷笑,隔著千里風雪,化作了一張張催命的電報。
白山縣人民醫院,三樓。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混著窗外凜冽的寒風,讓人鼻頭髮酸。
長椅上沈父戴著老花鏡,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原本儒雅的臉龐,此刻布滿了愁容和焦慮。
旁邊,大牛和鐵柱幾個穿著黑西裝的高管,也是滿頭大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幫孫子,太狠了。」
大牛一拳砸在雪白的牆面上,震得牆皮直掉。
「咱們發往香港的三艘貨船,全被卡在公海上了。」
「說是手續不全,海關不放行。停一天的滯留費,就是個天文數字!」
鐵柱也急紅了眼。
「不僅是貨船。南方那幾個給咱們供電器的外商,突然翻臉。」
「所有的貨全壓在了碼頭,要求咱們現款結算。以前可是答應給咱們三個月帳期的!」
這是一種經典的跨國資本聯合絞殺。
利用資金鍊的脆弱和渠道的壟斷,硬生生把一個剛剛崛起的新興企業,憋死在現金流斷裂的門檻上。
沈父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
「裴野。這是他們發來的收購協議。」
他把手裡那份滿是洋文和複雜法律條款的文件,遞給坐在長椅另一頭的裴野。
「這幫香港買辦和日本商社,聯合起來了。」
「他們要求咱們讓出野秋集團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包括長白山的特種鋼開採權和軍供藥材基地的控制權。」
沈父摘下老花鏡,眼圈紅了。
「如果不簽。這三艘船的貨就得爛在海里,咱們的資金鍊,撐不過半個月。」
走廊里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產房裡,隱隱傳出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響。
裴野坐在長椅上。
沒有穿那身筆挺的西裝,而是套著一件隨意的黑色毛衣。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產房那扇緊閉的白門。
裡面,沈念秋正在經歷著女人這輩子最艱難的一道關。
裴野接過那份厚厚的收購協議。
沒有翻開他粗糙的大拇指,在文件封面上那幾個燙金的洋文洋行名字上。
輕輕摩挲了一下。
「讓他們等著。」
裴野的聲音不大,沒有一絲因為面臨破產而產生的慌亂。
平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裴總!」大牛急了,「這事拖不得啊!每拖一天,咱們就得燒掉幾萬塊的滯納金!」
「我說了。」
裴野轉過頭,那雙如同西伯利亞寒冰般冷厲的眼睛,掃過大牛。
「等著。」
大牛被這眼神一盯,嚇得打了個寒顫,硬生生把後半句話憋了回去。
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省城專家快步走出來。
額頭上全是汗。
裴野猛地站起身。
手裡的那份什麼跨國收購協議,直接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大夫。我媳婦怎麼樣?」
裴野一把抓住專家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專家倒吸了一口冷氣。
「裴先生,您先別急。」
專家趕緊安撫。
「尊夫人體質有些弱,加上以前……以前可能受過寒,宮口開得慢。」
「現在情況還算穩定,我們在用最好的催產藥。您在外面耐心等候,千萬別亂了陣腳。」
聽到「受過寒」三個字。
裴野的心臟像被鈍刀子狠狠拉了一道。
前世,念秋在冰窟窿里泡得渾身青紫的畫面。
還有這輩子剛嫁給他時,在漏風的破草房裡凍得發抖的單薄身子。
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鬆開手「拜託了。一定要保她平安。用最好的藥,錢不是問題。」
裴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沙啞。
這是這位僱傭兵王,這輩子第一次向人低頭。
專家連連點頭,轉身重新進了產房。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壓抑的安靜。
裴野重新坐回長椅上。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份散落的洋文收購協議。
皮鞋踩在上面。
狠狠碾了兩下。
跨國巨頭?資本絞殺?
這幫在辦公室里喝著紅酒、玩弄著金融槓桿的所謂精英。
以為用幾張紙和幾個被買通的海關官員。
就能把他在長白山用命拼出來的基業一口吞了?
太天真了在絕對的暴力和叢林法則面前,這些所謂的高端商戰。
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窗戶紙。
裴野彎腰,撿起那份被踩髒的協議。
他看著上面列出的那幾個洋行大班和港商的名字。
眼神漸漸變得如死神般空洞、冷酷。
前世,他就是干髒活的。
對付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他太清楚他們的軟肋在哪裡。
他們怕死怕身敗名裂。
怕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洗錢帳本和走私路線曝光。
「大牛。」
裴野抬起頭,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給我訂一張最快飛香港的機票。」
大牛愣了一下。
「野子哥,你要去香港?去跟他們談判?」
大牛急得直跺腳。
「那幫人可是帶著保鏢的,在香港那是他們的地盤,你去那是送死啊!」
「談判?」
裴野冷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呼嘯的風雪。
「玩資本。」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到極點的弧度。
「我可能不如你們。」
「但玩命。」
他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發出咯咯的脆響。
「我是你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