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殺人。」
這幾個字從裴野嘴裡吐出來,大牛和老陳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兩人誰也沒勸。
跟著裴野一路從長白山殺到南方,他們太清楚裴野的脾氣。
只要動了他的人,不管是地痞流氓還是跨國財閥,下場只有一個。
裴野把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跟幾個還在敬酒的大佬點了點頭。
藉口不勝酒力,要回房休息,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出了酒店大門。
夜風帶著南國特有的濕熱,吹在臉上。
裴野沒有回房間。
他直接讓大牛開車,趕到了黃沙碼頭一處偏僻的修船廠。
黃建國早就等在那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看到裴野下車,他連滾帶爬地迎上來。
「裴爺!」黃建國聲音帶著哭腔,「霍老闆可是咱們在海外唯一的供貨命脈啊!和勝和那幫人放話了,天亮之前見不到專利授權書,就撕票!」
裴野沒看他,大步走進修船廠的陰影里。
「船找好了嗎?」
「找……找好了。是最快的大飛(走私快艇),蛇頭是個老手,專門跑深港線的。」黃建國抹了一把冷汗。
在1986年,正規途徑去香港手續繁瑣,辦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救人如救火,只能走黑道。
裴野走到一堆破漁網後面。
脫下白襯衫和皮鞋。
換上了一套早就準備好的黑色緊身戰術服。
這衣服沒有一點反光,緊緊貼合著他肌肉虬結的身體。
腳上蹬著一雙防滑的軍用戰術靴。
他沒有帶長槍。
在香港那種高樓林立、警察巡邏密集的地方,長槍就是活靶子。
他摸向後腰。
「咔噠。」
那把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跟著他喝過無數人血的三棱軍刺。
穩穩地落入掌心。
血槽深邃,刀刃上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啞光。
「裴爺。」
大牛紅著眼,從腰裡拔出那把看柴斧。
「我跟你一塊去。俺這把斧頭,還沒嘗過香港黑社會的血。」
「留下。」
裴野的聲音不容置疑。
「守在羊城。如果我沒回來,帶著老陳,護著念秋和小婉。」
大牛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重重地點了點頭。
裴野轉身。
踏上了那艘停在暗水裡、裝著四個大馬力山葉發動機的黑色大飛。
「開船。」
蛇頭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在道上混了十幾年,什麼狠角色沒見過。
但當他看到裴野那雙在黑暗中冷如死水的眼睛時。
後背的汗毛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他沒敢多問半句廢話,一把拉燃了發動機。
「轟!」
四台大馬力發動機爆發出野獸般的轟鳴。
大飛像一支離弦的黑箭。
在漆黑的珠江口水面上,撕開一道白色的水浪,直奔伶仃洋而去。
午夜。
伶仃洋上狂風大作。
暴雨像瓢潑一樣砸在海面上。
幾米高的海浪,一個接著一個,狠狠地拍打著大飛的船體。
船身在浪尖上劇烈地顛簸,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蛇頭死死抓著方向盤,渾身濕透,嚇得大聲念著媽祖保佑。
裴野坐在船尾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水夾雜著暴雨,澆透了他的戰術服。
但他就像一座釘在甲板上的鐵塔。
紋絲不動。
手裡。
拿著一塊油布。
一下,又一下。
緩慢而有節奏地,擦拭著那把三棱軍刺。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但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溢出來的殺氣。
比這伶仃洋上的狂風巨浪,還要讓人感到窒息。
蛇頭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裴野。
剛好對上裴野抬起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一絲人類感情波動的死魚眼。
就像看著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
蛇頭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手一哆嗦,快艇差點偏離航線。
他趕緊收回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面。
連咽唾沫都不敢發出聲音。
兩個小時後。
暴雨漸漸小了。
前方黑暗的海平線上。
出現了一片密集的、像怪獸眼睛一樣的昏黃燈光。
香港。
這座在八十年代被稱為「東方明珠」的繁華都市,同時也隱藏著世界上最黑暗的罪惡。
大飛減速。
在蛇頭的熟練操作下。
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個隱蔽的避風塘碼頭。
這裡到處是破舊的漁船和生鏽的貨櫃。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魚腥味和柴油味。
「大……大佬。」
蛇頭把船停穩,聲音發顫。
「到了。這裡離九龍城寨最近。」
裴野站起身。
把軍刺插回後腰的刀鞘。
他從兜里摸出一沓濕漉漉的大團結,扔在蛇頭的駕駛台上。
「在這等著。」
裴野的聲音,在雨後的碼頭上,冷得像冰塊。
「天亮之前,我沒回來。你自己走。」
說完,他縱身躍上濕滑的碼頭水泥地。
沒有一絲猶豫,直接融入了香港錯綜複雜的黑暗小巷中。
半個小時後。
裴野站在了一片被高樓大廈包圍的、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貧民窟前。
九龍城寨。
這是香港最著名、也最危險的「三不管」地帶。
幾百棟違章建築像雜草一樣瘋狂生長,擠壓在一起。
抬頭看不見天空,只有錯綜複雜的電線和滴水的雨棚。
裡面盤踞著毒販、殺手、妓女和各大黑幫的堂口。
連香港皇家警察都不敢輕易踏入這片魔窟。
裴野站在城寨那條狹窄、泥濘的入口處。
一陣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腐爛的垃圾味和劣質大煙的味道。
他抬頭。
看了一眼城寨深處,那一扇扇亮著昏暗紅光的窗戶。
手,緩緩摸向後腰的刀柄。
「和勝和。」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