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降維打擊。」
裴野的聲音像一塊重鐵，砸在鴉雀無聲的宴會廳里。
他冷硬的側臉在聚光燈下沒有半點波瀾。
隨手將那份蓋著國家專利局鮮紅鋼印的文件，遞給旁邊已經看傻了眼的工作人員。
「放。」裴野吐出一個字。
工作人員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文件放在了幻燈投影儀上。
「嗡——」
巨大的白幕上，瞬間亮起了一張清晰的專利證書複印件。
上面那行加粗的黑字，像一道閃電。
硬生生劈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漢字顯示無線尋呼系統及其核心解碼技術」。
專利權人：野秋集團。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死寂，連呼吸聲都停滯了。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京城二代，手裡攥著那台進口的摩托羅拉數字BP機。
臉上的傲慢僵住了。
一寸一寸地褪成了死灰般的慘白。
在1986年的中國。
市面上所有的尋呼機，全都是國外的天下。
只能顯示一長串枯燥的數字代碼。
收到傳呼的人，還得滿大街找公用電話，打去人工台解碼，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費時、費力，甚至在緊急情況下還會誤事。
而現在。
裴野這張專利證書，等於直接宣布：野秋集團，讓BP機學會了「說中文」。
這已經不是仿製。
這是彎道超車，是徹底的技術代差碾壓！
「這……這不可能！」
一個穿著西裝的外國買辦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抖。
「連摩托羅拉總部都在研發階段的漢顯技術。」
「你們一個東北的鄉鎮企業，怎麼可能造得出來！」
裴野沒有理會他的狂吠。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那台在老黑山深處、老陳他們熬了無數個通宵打磨出來的新一代野秋尋呼機。
這台機器比之前粗糙的測試機要輕薄得多。
黑色的磨砂外殼，帶著工業的美感。
他把機器放在講台的麥克風前。
「老陳。發信號。」
坐在第一排的老陳，眼眶通紅。
他哆嗦著手，從包里拿出一個特製的無線電發射器，按下了幾個鍵。
「滴滴滴！」
清脆的蜂鳴聲通過麥克風放大，傳遍了整個會場。
裴野拿起尋呼機，將屏幕對準了旁邊的攝像機。
大屏幕上。
綠色的液晶屏幕亮起。
兩行清晰的、正楷字體的中文，緩緩滾動顯示出來。
「長白山。野秋製造。」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這七個漢字，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剛才那些嘲諷中國製造的買辦和二代臉上。
「轟！」
短暫的死寂過後，整個宴會廳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真能顯示漢字！」
「老天爺！這技術要是鋪開，那些只能看數字的進口機全得變成廢鐵！」
「這哪是土老帽！這是掐住了未來十年的命脈啊！」
前排。
幾位頭髮花白的國家部委大佬，已經激動得站了起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這個落後就要挨打的年代，一項自主研發的核心通訊技術，意味著怎樣的國家底氣。
裴野站在台上。
他沒有笑，也沒有享受那些瞬間轉變的狂熱目光。
他伸手，敲了敲麥克風。
會場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發話。
「這項漢顯專利。」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鋒芒。
「野秋集團。將無償、免費地。」
「向國內所有正規的通訊設備製造廠授權使用。」
這句話一出。
不僅是底下的國內經銷商，連老陳和大牛都愣住了。
這可是搖錢樹啊！怎麼能白送？
但裴野的下一句話。
卻讓所有中國人的熱血瞬間沸騰。
「但。」
裴野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幾個外國代表。
「所有的國外品牌。想要用這項技術進入中國市場。」
「必須向野秋集團。繳納百分之五十的專利使用費。」
「一分。不能少。」
狂！
狂到了極點！
但這股子狂，卻讓人聽得渾身舒坦。
過去，全是中國人給洋鬼子交專利費，被人家掐著脖子吸血。
今天。
這個從長白山風雪裡走出來的男人。
反過來，卡住了那些跨國巨頭的咽喉。
「好小子！」
坐在前排的一位部委大佬，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一拍大腿。
他大步走上講台。
雙手死死握住裴野長滿老繭的手。
「你這是。」
大佬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底閃爍著淚光。
「給咱們中國人。長了脊梁骨啊！」
晚宴。
南海大酒店的頂層旋轉餐廳。
燈火輝煌。
無數平時高高在上的商界巨頭、國營老總。
端著紅酒杯，排著隊想去裴野那桌敬一杯酒。
那個白天還囂張跋扈的京城二代，此刻連宴會廳的門都沒敢進，灰溜溜地逃回了北方。
裴野坐在沙發上。
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
領帶鬆開。
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那些敬酒的人，他只點頭，不喝酒。
他答應過沈念秋，出門在外，酒這東西，能不碰就不碰。
老陳和大牛在旁邊擋著那些瘋狂塞名片的老闆，忙得滿頭大汗，但臉上全是揚眉吐氣的驕傲。
就在這時。
裴野腰間的黑色大哥大，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這聲音在喧鬧的晚宴中，顯得格格不入。
裴野放下水杯，接起電話。
「裴爺！」
電話那頭，傳來黃建國變了調、幾乎是在嘶吼的聲音。
伴隨著巨大的海浪聲和風聲。
「出事了！出大事了！」
黃建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叉。
「霍老闆在香港出事了！」
裴野的眼神瞬間凝固，周圍嘈雜的背景音在他的世界裡消失。
「說清楚。」裴野的聲音冷得掉渣。
「他……他替咱們擋了一批國外的核心工具機設備！」
黃建國在電話里哭喊。
「那些老外急了！買通了香港最大的黑手黨『和勝和』！」
「霍老闆被他們綁了！」
裴野握著大哥大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他們要什麼。」
「他們要您……」
黃建國的聲音抖得厲害。
「交出漢顯專利的海外獨家代理權。」
「不然。他們就要把霍老闆大卸八塊，扔進公海！」
電話掛斷。
裴野站在原地。
他抬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鵬城璀璨的夜景。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原本收斂的殺伐氣，如同西伯利亞最猛烈的暴風雪。
瞬間。
席捲了整個眼底。
「大牛。」
裴野轉過身。
從椅子上抓起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沒有穿，只是搭在寬闊的肩膀上。
「備車。去碼頭。」
裴野的聲音。
冷酷得像死神的宣判。
「去香港。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