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迎接。野秋手機的誕生。」
裴野的聲音被公海上的狂風吹散，但那股子斬釘截鐵的狠勁，卻順著無線電波，硬生生地砸進了長白山深處的地下實驗室。
半個月後。
國家兌現了承諾。
凍結在海外的五千萬美金帳戶，在一夜之間全部解封。
滯留在公海上的那批高精度貼片機和特種屏幕面板。
在軍艦的護航下，一路綠燈，直接運抵了白山屯的紅磚大廠房。
1992年底。
長白山的寒冬，大雪封山。
北風颳得像刀子，捲起地上的冰粒子，打在廠房的鐵皮頂上「噼啪」作響。
但在野秋通訊廠最核心的無塵車間裡。
卻熱火朝天，緊張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百盞高亮無影燈，將車間照得亮如白晝。
身穿全套白色防靜電服的技術人員，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條全新組裝的自動化流水線。
流水線的最末端。
站著裴野。
他沒有穿防靜電服，只是套了一件乾淨的白大褂。
寬闊的肩膀像一堵牆，擋住了後面焦急等待的目光。
沈念秋站在他身邊。
雙手絞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沈老教授和老陳，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
他們已經連著熬了三個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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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咔噠。」
機械臂發出精準的運作聲。
一塊黑色的塑料外殼，被無縫壓合。
這是最後一道工序。
隨著傳送帶的一聲輕響。
一台通體磨砂黑、流線型設計的設備。
緩緩停在了裴野的面前。
它不是那種笨重得像磚頭、需要兩隻手才能握住的「大哥大」。
它的體積，只有大哥大的三分之一。
厚度不到兩厘米。
握在手裡，輕巧、紮實，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工業美感。
最搶眼的。
是它正面那塊足有半個巴掌大小的液晶顯示屏。
裴野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拿起了這台凝結了長白山無數心血的機器。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跳都卡在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裴野拿起一塊早就備好的鋰電池。
對準卡槽。
「啪」地一聲推入。
大拇指，穩穩地按下了側邊的開機鍵。
一秒。
兩秒。
「滴——」
一聲清脆悅耳的啟動音。
那塊漆黑的液晶屏幕上。
瞬間亮起了柔和的綠色背光。
緊接著。
一行清晰的、方正的漢字。
在屏幕中央緩緩浮現。
「野秋通訊。連接世界。」
亮了！
「成了！裴總！真成了！」
老陳嘶啞著嗓子，猛地爆發出一聲近乎變調的狂吼。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捂著臉，老淚縱橫。
「咱們中國人……也能造出自己的行動電話了！」
沈老教授拄著拐杖，乾瘦的手指直哆嗦。
「好……好啊！野子……你沒騙我這個老頭子……」
沈念秋靠在裴野的肩膀上，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裴野的白大褂上。
這半年來，為了這台機器。
他們經歷了跨國暗殺、資金斷裂、技術封鎖。
多少個日日夜夜在絕望和希望中煎熬。
現在，終於見到了曙光。
裴野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
但在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眸里，卻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熾熱火光。
他沒有說話。
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下了幾個數字。
撥通了總部大樓自己辦公室的座機號碼。
「嘟……嘟……」
免提聲在安靜的車間裡迴蕩。
「咔噠。」
電話接通。
「餵？董事長辦公室。請問找哪位？」
秘書清晰、毫無雜音的聲音。
從這台小小的黑色手機里，傳了出來。
「是我。裴野。」
裴野的聲音低沉、有力。
「嘟——」
掛斷電話。
車間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和掌聲。
工人們相擁而泣，大牛甚至激動得把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
裴野轉過頭。
看著沈念秋。
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哭啥。」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這東西。」
他把那台小巧的野秋手機，放在沈念秋長滿凍瘡舊疤的手心裡。
「以後，你裝在兜里。隨時能找到我。」
沈念秋死死攥著手機，用力地點了點頭。
裴野站直身子。
目光掃過狂歡的人群，最後落在老陳的身上。
那股子商界霸主的冷酷和野心，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老陳。」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鬧。
「通知全國的經銷商。」
「野秋一代行動電話。明天鋪貨。」
他看著手裡那台跨時代的機器。
眼中閃爍著冷冽的鋒芒。
「定價。兩千八。」
這話一出。
大牛倒吸了一口冷氣。
「野子哥！兩千八？！」
「市面上那些進口的大哥大，光是機器就要一兩萬！加上入網費，得小三萬啊！」
「咱們賣兩千八……這不是白菜價嗎？！」
裴野冷笑一聲。
「我要的，就是白菜價。」
他轉過頭，看著大門外漫天的飛雪。
在這個年代，進口品牌靠著技術壟斷，在中國市場上吸血吸得太狠了。
「我要用這長白山的雪。」
裴野的聲音。
透著一股子將整個時代踩在腳下的狂妄與霸氣。
「把那些洋鬼子的『大哥大』。」
「變成一堆沒人要的廢鐵。」
「我要讓他們知道。」
「什麼叫。過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