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過去式。」
裴野冰冷的聲音在轟鳴的車間裡迴蕩，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殺伐決斷。
兩千八。
這個定價，不僅讓大牛倒吸冷氣。
連見慣了大錢的沈老教授和老陳，都覺得裴野是瘋了。
在九十年代初，一台進口的摩托羅拉或者愛立信大哥大，裸機就要兩萬多塊。
加上高昂的入網費和黑市倒爺的層層加價。
那是身份和財富的最頂級象徵。
「裴總。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
老陳急得直搓手。
「這塊晶片的研發成本，加上咱們從國外高價搞來的貼片機。」
「雖然材料大頭在咱們長白山，成本壓下來了。」
「但賣兩千八，刨去人工和物流，這……這利潤太薄了啊！」
裴野轉過身。
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看著老陳，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商人的斤斤計較。
那是屬於僱傭兵王，一擊斃命的戰略眼光。
「我要的，不是一台機器賺一萬塊的暴利。」
裴野的聲音沉穩如山。
「我要的，是把這長白山造出來的黑盒子，塞進全中國人的口袋裡。」
「這叫滲透。」
他抬起手，指著車間外一望無際的雪原。
「用長白山最硬的特鋼，和最低的成本。」
「直接把那些洋鬼子的高溢價護城河。炸碎。」
老陳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裴野的野心。
這不是在賣手機。
這是在搶奪一個時代的話語權！
一周後。
中央電視台黃金時段。
一段簡單粗暴，卻極具衝擊力的GG。
沒有金髮碧眼的外國模特，也沒有奢華的高級轎車。
畫面里，大牛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粗布大褂，站在長白山呼嘯的風雪中。
從兜里，掏出那台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磨砂黑的野秋手機。
沒有拉長長的天線，屏幕上亮著清晰的綠色漢字。
大牛衝著鏡頭，操著東北口音，吼了一嗓子：
「野秋手機！國人自己的掌中寶！」
「不用兩萬塊！兩千八！帶回家！」
GG播出當晚。
全國各大城市的供銷大廈和野秋直營門店，電話被徹底打爆。
第二天清晨。
滬上，南京路。
京城，王府井。
羊城，上下九。
所有野秋專賣店的門前，排隊的人龍蜿蜒了足足幾條街。
瘋狂的老百姓，手裡揮舞著一沓沓大團結。
紅著眼眶，拼命往前擠。
「別擠！我的鞋！給我拿一台野秋！」
「我出三千！誰把位置讓給我！」
在這個年代，兩千八雖然也是巨款，但對那些包工頭、萬元戶、甚至咬牙攢錢的普通家庭來說。
這是他們唯一能夠觸摸到的、最先進的現代通訊工具。
更重要的是。
它小巧。它能顯示漢字。它防摔抗凍。
短短半個月。
野秋手機在全國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潮。
供銷大廈的玻璃門被擠碎了不知道多少塊。
黃牛黨在黑市上，把野秋手機的價格炒到了五千塊一台，依然是一機難求。
長白山的野秋通訊廠。
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生產線上的履帶都快磨出了火星子。
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野秋集團的對公帳戶。
沈念秋坐在財務室里，看著每天以「千萬」為單位跳動的銀行流水。
她那雙拿慣了鋤頭的手，此刻握著鋼筆，抖得根本寫不下字。
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嘴唇，強迫自己冷靜。
但眼底的激動，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而在大洋彼岸。
美國，芝加哥。
摩托羅拉總部，亞洲區的高級會議室里。
氣氛壓抑得仿佛結了冰。
幾個高管看著桌上那台拆解開的「野秋一代」手機。
臉色鐵青，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這……這不可能！」
亞洲區總裁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中國人的鄉鎮企業，怎麼可能造出體積這么小、集成度這麼高的主板！」
「而且他們還突破了漢字顯示技術！」
他指著桌上那台像磚頭一樣笨重的自產品牌大哥大。
「看看你們造的這些垃圾！」
「在野秋面前，無論體積、漢化還是價格，我們被全方位降維打擊了！」
「中國市場的份額，這個月暴跌了百分之八十！」
總裁氣得把桌上的咖啡杯砸得粉碎。
「立刻聯繫日本和歐洲的同行！」
「我們必須聯手！向國際貿易組織申請『反傾銷調查』！」
「動用一切政治和商業手段，把這家該死的野秋集團，徹底封死在長白山！」
……
白山屯，野秋集團總部。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霜花。
裴野靠在皮轉椅上。
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
老陳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捏著幾份加急的國際電報。
「裴總！」
老陳聲音發顫，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那些外企聯手了！他們在國際上告咱們傾銷，還準備在海關卡咱們的高精度貼片機耗材！」
裴野放下茶缸。
深邃冷硬的眸子，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在西伯利亞，他見過太多這種打不過就玩陰的軟蛋。
走到掛著全國地圖的牆邊。
手指，在地圖上，長春的位置。
重重地點了一下。
「讓他們告去。」
裴野的聲音。
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冷酷而霸氣。
「反傾銷調查，沒個一年半載扯不清楚。」
「有這個時間。」
他轉過頭。
看著老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的錢，已經賺夠了。」
裴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通知大牛。備車。」
「重工，才是咱們野秋的根。不能丟。」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
冷風夾著冰雪的氣息，灌進走廊。
「去。」
裴野的聲音，像一把出鞘的鋼刀。
「把長春那邊，那個快倒閉的拖拉機二廠。」
「給我。」
「吞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