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成針插不進的。鋼鐵堡壘。」
裴野的聲音,在長白山刺骨的寒風中,擲地有聲。
那是用血與鐵鑄就的底線,誰碰誰死。
華爾街的資本大鱷們在礦區吃了大虧,終於意識到,用蠻力根本敲不開這個北方男人的骨頭。
他們換了套路。
半個月後。
燕京,某部委大院。
一份蓋著高層紅印的「邀請函」,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野秋集團駐京辦事處。
《關於推動中美通訊技術合作及解決貿易爭端的高峰會談》。
地點,香港半島酒店。
名義上是商業和解,實際上,是華爾街資本通過國內的買辦高層施壓。
擺下的一場不見血的鴻門宴。
長白山。
野秋莊園的書房裡。
沈老教授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那份燙金的邀請函。
乾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野子。」
老教授嘆了口氣,把邀請函放在桌上。
「這次。他們可是動用了上面的關係來當說客。」
「而且開出的條件,很誘人。」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透著一絲妥協的疲憊。
「只要咱們放棄『盤古』系統的海外推廣,加入他們的技術聯盟,使用他們的底層架構。」
「他們不僅立刻解除所有的『實體清單』制裁。」
「還承諾。」
老教授咽了口唾沫。
「每年給咱們野秋。百億規模的海外市場利潤分成。」
百億。
在九十年代末,這是一個能讓任何企業瞬間瘋狂的數字。
連一向主戰的老陳,此刻也沉默了。
「裴總。」
老陳搓著手,聲音有些發澀。
「咱們的晶片雖然造出來了,但國外的生態封鎖太死了。如果能借著這百億的輸血,咱們先在國內把盤子做大,穩個幾年……」
「這叫喘息的機會啊。」老教授附和道,語氣懇切。
裴野坐在皮轉椅上。
沒有說話。
手裡把玩著一個粗瓷茶缸。
茶缸里沒有茶,只有大半杯涼透的白開水。
他深邃冷厲的目光,掃過這兩位為了野秋嘔心瀝血的老人。
前世。
在西伯利亞當僱傭兵的時候。
他見過太多為了暫時的安穩,向敵人交出武器的同伴。
最後。
全變成了雪原上被野狗啃食的白骨。
妥協?喘息?
資本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一旦交出系統的底層控制權,套上了他們的枷鎖。
今天給你百億的利潤分成,明天就能一紙斷供,讓你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
中國科技。
就永遠只能跪在洋人面前,當個賺點微薄組裝費的血汗代工廠。
裴野放下茶缸。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爸。老陳。」
裴野的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子能把鋼鐵砸碎的冷硬。
「這肉湯里。下了毒。」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呢子大衣。
「別人怎麼跪,我不管。」
「但我裴野。」
他穿上大衣,眼神如刀。
「這輩子。站著把錢掙了。」
三天後。
香港,半島酒店。
頂層的總統會議廳,被布置得金碧輝煌。
全亞洲最頂尖的財經媒體和外媒記者,早就架好了長槍短炮。
閃光燈此起彼伏,猶如白晝。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名為「世紀和談」的會議。
將決定未來十年,全球通訊產業的格局。
長桌一側。
美國幾大通訊巨頭的總裁和華爾街的風投大亨,西裝革履。
臉上掛著那種勝券在握、施捨般的偽善笑容。
在他們看來,一百億的誘惑,加上制裁的大棒。
那個從中國東北山溝里走出來的鄉鎮企業家,沒有理由,也沒有膽量拒絕。
會議廳的大門被推開。
裴野。
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定製西服。
沒有帶任何隨從,連大牛都沒帶。
單槍匹馬。
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會場。
他那雙在死人堆里淬鍊過的眼眸,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在對面那些洋人臉上掃過。
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裴野走到長桌另一側的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Mr. Pei. (裴先生。)」
美國科技聯盟的首席代表,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人,微笑著站起身。
「We are very pleased to see you here. (我們很高興看到您能來。)」
他從公文包里。
拿出一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全英文合同。
雙手遞到裴野面前。
「This is our joint proposal. (這是我們的聯合提案。)」
代表的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您簽下名字。野秋集團,將成為我們全球技術聯盟中最尊貴的合作夥伴。」
「每年的利潤分紅。將是一個您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他從胸前的口袋裡。
抽出一支鑲著鑽石的名貴鋼筆。
遞向裴野。
「Please. (請。)」
全場的媒體記者,屏住了呼吸。
無數的鏡頭,死死對準了裴野。
這一筆簽下去。
野秋集團將徹底融入西方資本的版圖。
而中國的自主通訊產業,將再次被宣判死刑。
裴野沒有接那支鋼筆。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幾十頁的霸王條款上。
他伸出長滿老繭、帶著凍瘡舊疤的大手。
端起桌上那杯為他準備的,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裴野低頭,喝了一口。
苦澀。
沒加糖。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滿臉期待的美國代表。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甚至是殘忍的冷笑。
「你們的骨頭。」
裴野的聲音。
沒有用英語。
而是用純正、帶著一絲東北粗糲的中文。
在寂靜的會議廳里,擲地有聲。
「太軟。」
話音未落。
裴野手腕猛地一翻。
「嘩啦!」
那整整一杯滾燙的黑咖啡。
被他。
毫不留情地。
直接潑在了那份價值百億的英文合同上!
褐色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紙張。
那些代表著霸權和壟斷的條款,在咖啡漬中模糊成了一團廢紙。
「Oh my god! (我的上帝!)」
美國代表驚呼一聲,猛地往後退去,咖啡濺在了他昂貴的西裝上。
全場譁然。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記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裴野站起身。
他看都沒看那些氣急敗壞的外國巨頭。
「這字。」
裴野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衣襟。
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我。」
「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