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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風起雲湧

2026-09-08 17:11:37 作者: 枝葉蔓蔓

  三皇子府收到盧平死訊時,蕭承珏正在書房裡臨帖,他寫的是「靜」字,一筆尚未收完,外頭長史便匆匆進來,臉色比紙還白。

  蕭承珏沒有抬頭:「慌什麼?」

  長史跪下:「殿下,盧平死了。」

  筆鋒一頓,紙上那個「靜」字,最後一豎歪出半寸。蕭承珏慢慢放下筆,「死了?」

  「義莊那邊傳來的消息,說裴硯聲帶人去了城北義莊,發現一具疑似盧平的屍首。後來又抓了幾名想滅口的人,如今屍首和人都被帶走了。」

  蕭承珏看著那張寫壞的字,半晌沒有說話。長史跪在地上,冷汗一點點往下滴,他知道殿下越安靜,越危險。

  過了許久,蕭承珏才問:「那幾個人是誰派的?」

  長史伏得更低:「屬下不知。」

  「不知?」蕭承珏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叫長史渾身一抖。

  「本王讓你處理盧平,是讓他閉嘴,不是讓你把人送到裴硯聲眼皮底下。如今人死了,滅口的人也被抓了,裴硯聲手裡又多一條線。你告訴本王,你不知?」

  

  長史連忙磕頭:「殿下恕罪!屬下原是讓盧平出城,誰知他半道留了後手。後來馮內侍說,盧平若活著必成大患,屬下這才……」

  話到這裡,他猛地住口。蕭承珏眼底冷意一閃,「馮內侍?」

  長史臉色慘白,馮內侍是皇后宮裡出來的人,如今雖在三皇子府走動,卻不是府中正式屬官。若把馮內侍牽出來,便等於把皇后也牽進去。

  蕭承珏閉了閉眼,他最厭惡的便是這種自作聰明。趙夫人自作聰明,動崔氏帳冊。長史自作聰明,找盧平傳話。馮內侍自作聰明,又急著滅口。這一串蠢事連起來,便把他原本穩穩的一條路,撕出一個口子。

  蕭承珏道:「從今日起,你病了。」

  長史猛地抬頭:「殿下!」

  「閉門養病,不見外客。」蕭承珏道,「若三司問起,就說盧平貪財,假借你名義行事,你毫不知情。」

  長史臉色灰敗,這是要棄他一半,可他不敢不應。

  「是。」

  長史退下後,蕭承珏獨自坐了許久,案上的墨漸漸幹了,他忽然問:「母后那邊可有消息?」

  屏風後走出一個內侍,低聲道:「皇后娘娘說,沈春禾不能再留。」

  蕭承珏皺眉:「這個時候動沈春禾?」

  內侍道:「娘娘說,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沈春禾把供詞坐實。只要她一死,公主府便說不清。到時殿下只需說,是皇妹護證不力,逼死證人。」

  蕭承珏沒有立刻說話,這確實是一招,可也是險招。

  蕭雲昭剛在御前求了查,沈春禾若死在公主府,表面上看是蕭雲昭失職,可聖人未必不會疑心有人殺人滅口,更何況崔令宜那個女人,未必沒有後手。

  蕭承珏想起今日御前蕭雲昭那番話,眼底浮起一點陰沉,從前他沒把這個皇妹放在眼裡,蕭雲昭驕縱,愛出風頭,也有些小聰明。

  可一個公主的小聰明,頂多是討父皇喜歡,爭幾分寵愛,直到崇縣之後,她身邊多了崔令宜。

  那個江南商戶女,讓蕭雲昭學會了把委屈變成證據,把意氣變成規矩,把護短變成政見,這才真正麻煩。

  蕭承珏道:「暫時不要動沈春禾。」

  內侍一怔:「娘娘那邊……」

  「告訴母后,本王自有分寸。」

  內侍低頭:「是。」

  蕭承珏叫住他:「還有,趙懷那邊先不要逼。」

  內侍不解,蕭承珏看著案上那張寫壞的字,聲音冷得很:「趙懷如今疑心已起。這個時候逼他表忠心,只會把人逼到蕭雲昭那邊去。讓他自己去查趙夫人,查得越深,他越知道自己離不開本王。」

  內侍忙應。

  蕭承珏又道:「給他遞一句話,就說盧平已死,三司查不到他頭上。至於趙夫人,她若真留下把柄,趙家自己料理乾淨。」

  這句話說得輕,卻等於把趙夫人半推了出去,內侍後背發寒,他忽然明白,三殿下不是不狠,只是不願在不該見血的時候,把血濺到自己袍角上。

  人退下後,蕭承珏獨坐書房,神色一點點沉下來,他知道母后急。


  皇后在後宮裡贏了太多年,習慣先除人,再收拾痕跡。可朝堂不是後宮,蕭雲昭也不再是那個會被一兩句禮法嚇退的公主。

  如今最要緊的,不是沈春禾死不死,是父皇有沒有開始疑心他,只要父皇心裡那點疑影還沒成形,他就還有時間,可若母后再動手,便是在替蕭雲昭添證據。

  蕭承珏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覺得,身邊人太急,也是一種拖累。

  人退下後,蕭承珏重新鋪了一張紙,這一次,他沒有寫靜,他寫了一個「忍」字,可忍字寫到最後,他還是將筆重重折斷。

  同一時刻,鳳儀宮裡,皇后也收到了盧平死訊,她聽完後,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屍首確認了嗎?」

  馮內侍跪在地上:「回娘娘,義莊那邊說是盧平。裴硯聲帶走了屍首,想來是要驗。」

  皇后冷笑:「想來?」

  馮內侍伏地不敢言。

  皇后手中的佛珠一顆顆滑過,「裴硯聲不是蠢人,崔令宜更不是。盧平若真死了,他們不會這麼安靜。」

  馮內侍額頭冒汗,「娘娘是懷疑……」

  皇后沒有答,她只問:「沈春禾那邊,安排了嗎?」

  馮內侍遲疑:「三殿下的意思,是暫緩。」

  皇后眼神驟冷,「本宮問的是你,不是他。」

  馮內侍立刻磕頭:「已經安排了。公主府小廚房近日換了採買規矩,不好下手。奴才便讓人從藥材上動,送進去的不是毒,只是一味相衝的藥。沈春禾身子弱,喝上幾日,便會像舊疾復發。」

  皇后這才稍稍滿意,「做乾淨些。」

  「是。」

  馮內侍退下後,皇后望向窗外,宮牆之外,天色陰沉,她知道蕭承珏不願在此時冒險,可他不懂,男人在朝堂上爭,講究證據,講究進退。女人在後宅與後宮裡活,靠的是先下手。

  沈春禾活一日,趙夫人那條線就一日不穩,趙夫人不穩,趙懷就不穩,趙懷不穩,蕭承珏在軍中的那條路就會多一道裂。所以沈春禾必須死,哪怕死得慢些,也必須死。

  皇后閉上眼,指尖佛珠轉得極快,她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公主府的小廚房裡,蕭雲昭正站在藥案前,看女醫一味一味驗藥,崔令宜的信,已經先她一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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