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王妃進宮
第二份藥渣沒有讓老王妃等太久。
兩日後，公主府又截下一碗藥，這一回藥中多的是一味苦杏仁。
單看仍不致命，可與沈春禾新方里的藥相衝。若說第一次是疏忽，第二次便怎麼也說不過去了。
蕭雲昭沒有聲張。
她照舊去鳳儀宮請安，照舊在皇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甚至還親自替皇后奉了一盞茶。
皇后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審視，「聽說沈春禾病了？」
蕭雲昭垂眸：「舊疾復發，女醫正在照看。」
「一個舊妾，病了便病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蕭雲昭指尖微緊，卻很快鬆開，「母后說的是。」
皇后瞧著她這副忍氣模樣，心裡反倒安定了些。
看來沈春禾確實病了，蕭雲昭再硬，終究年輕。被她敲打一回，又見身邊證人出事，自然會慌。
皇后溫聲道：「雲昭，你若早些明白，本宮也不必說那些重話。女子在這世上，太要強並非好事。」
蕭雲昭抬眼：「母后教訓，兒臣記住了。」
她說得溫順，可心裡只覺得冷。
從鳳儀宮出來，萃英低聲道：「殿下，老王妃那邊派人傳話，說已入宮了。」
蕭雲昭腳步一頓，「到哪了？」
「快到壽安門。」
蕭雲昭抬頭看了看天，今日日頭很好，照得宮道明亮。可她卻知道，這樣的明亮下，不知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髒污。
「去御書房。」
她到御書房時，聖人正在見戶部尚書，內侍見她來，有些為難：「殿下，陛下正議事。」
蕭雲昭道：「本宮等。」
她這一等，便等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戶部尚書出來，看見她站在廊下，忙行禮。
蕭雲昭點頭回禮，她沒有闖，也沒有鬧，只安安靜靜等著。
聖人聽內侍說她等了許久，倒有些意外，「讓她進來。」
蕭雲昭入內行禮。
聖人問：「又有什麼事？」
蕭雲昭尚未開口，外頭內侍忽然來報：「陛下，靜慈庵老王妃求見。」
聖人一怔，老王妃是先帝幼弟的遺孀，年歲已高，平日裡極少入宮。她突然求見，必有要事。
「請。」
老王妃進殿時，蕭雲昭上前扶了一把。
她發已花白，身形瘦削，精神卻很好。入殿後，她沒有多寒暄，只向聖人行了一禮。
聖人忙道：「嬸母不必多禮。今日怎麼入宮了？」
老王妃看了一眼蕭雲昭，「為一碗藥。」
聖人眉頭微皺，老王妃讓身邊嬤嬤呈上兩隻封好的藥渣包。
「這是長公主府送到靜慈庵的兩份藥渣。老身讓庵中懂藥的師太看過，又請了兩位退下來的老醫女驗過。藥不毒，卻相衝。若給尋常人喝，未必立刻出事；若給久病虛弱的人喝，便是慢慢要她的命。」
聖人臉色沉下來，「誰的藥？」
蕭雲昭跪下：「沈春禾。」
聖人看向她，蕭雲昭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她沒有提皇后，只說公主府小廚房按崔令宜所提規矩查出兩次藥材相衝，因事涉證人，不敢私斷，故送老王妃處留證。
聖人聽到「崔令宜所提規矩」時，眼神微動。
老王妃卻道：「陛下，老身今日來，不是替長公主爭寵，也不是替那個沈春禾喊冤。老身只問一句，朝廷既准她為證人，能不能讓她活著說完話？」
御書房內一靜，這句話，比蕭雲昭自己說一百句都有分量。
聖人臉色難看，「查。」他只說了一個字。
蕭雲昭俯身：「父皇，兒臣請三司與太醫院同查。公主府上下，凡經手藥材者，兒臣一個不護。」
聖人看著她，終於點頭，「准。」
老王妃這才道：「還有一事。」
聖人問：「嬸母請說。」
「這兩份藥渣，第一份送到老身手裡時，老身以為長公主謹慎過頭。第二份送來，老身才知道，是有人不怕查。」老王妃語氣平靜，「不怕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手伸得太長，自認沒人敢剁；要麼她知道，出了事，自有人替她擔。」
聖人眼神徹底沉下去，蕭雲昭垂眸。她沒有看聖人，也沒有看老王妃，她知道，這話不是她能說的，但老王妃能，這就是崔令宜讓她把證據送去靜慈庵的真正用意，不是只為留後手，是要找一個能在關鍵時候，把她不能說的話說出來的人。
聖人沉默許久，才道：「傳皇后。」蕭雲昭心口一緊，這一刻終於來了。
皇后來得很快，她進殿時，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看見老王妃，她先行禮，語氣溫和：「嬸母今日也在。」
老王妃沒同她繞彎子，「皇后，沈春禾的藥里，連著兩回多了相衝之物。公主府查到，其中一日鳳儀宮的馮嬤嬤去過小藥房。」
皇后臉色微變，很快又穩住，「竟有此事？馮嬤嬤是本宮身邊老人，若她真做了糊塗事，本宮絕不姑息。」
她轉向聖人，眼圈一紅，「陛下，臣妾管束不嚴，願受責罰。只是臣妾絕不知情，更不會對一個證人下手。」
蕭雲昭聽著這話，心中冷笑。果然，皇后棄馮嬤嬤，棄得比誰都快。
聖人看著皇后，沒有立刻安撫，這讓皇后心裡微微一沉。
老王妃道：「皇后知不知情，老身不敢斷。只是馮嬤嬤既是鳳儀宮的人，就該由宮正司先拿下問話。」
皇后袖中手指一緊，宮正司，那可不是她鳳儀宮自己審。
聖人道：「准。」
皇后臉色終於白了一分。蕭雲昭伏在地上，心跳很快，面上卻仍不動，她知道，這一局還沒有傷到皇后根本，馮嬤嬤會被棄，馮內侍也可能被推出去頂罪，可從今日起，父皇心裡會多一根刺，一根關於鳳儀宮、關於三皇子府、關於沈春禾這個證人的刺，這就夠了。
退下時，老王妃拍了拍蕭雲昭的手，「你那位江南朋友，心細。」
蕭雲昭低聲道：「她不是只心細。」
老王妃看她一眼。
蕭雲昭抬頭望向宮外，眼底有光，也有壓不住的野心，「她是在教我，如何把怕，變成別人也要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