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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8章 相邀

2026-09-27 15:34:32 作者: 竹林劍隱

  第2878章 相邀

  這段描述玄之又玄,似乎連尋道人自己也沒辦法表述清楚。

  不過,他對斬命痕之法卻是有詳細的描述。

  其中最關鍵的一個條件,便是要藉助輪迴界最深處的「元輪淵潭」!

  《道劍經》里明確說了,天下間除此地之外,再沒有任何地方能斬命痕,所以是非去不可!

  梁言想到這裡,眼中神色變化數次。

  自從斬去三痕之後,他已能看破天道,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算定輪迴異動,入口重現。

  這正是他斬命痕的絕佳機會!

  但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有人在這關鍵時刻,散布和天機珠有關的謠言。

  稱帝作祖的誘惑,哪怕是那些逍遙聖人也無法抵抗,別人不說,就連逆天行都被吸引如此看來,一旦輪迴開啟,只怕有不少聖境強者甘冒奇險,深入輪迴。

  屆時,局面恐怕會十分混亂,憑空又添了許多變數!

  「到底是誰在做局?」

  梁言眉頭緊鎖,掐指推算了片刻,只覺迷霧重重,天機俱被遮掩,顯然不只一人參與其中。

  之前的無量氣劫,他能與彭、玉、香三位人祖過招,雖說有他謀算得當的因素,但最關鍵的還是彭祖把香、玉二人算計了。

  就像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三條大船交錯而過,他剛好站在夾縫之中,借這大船交錯之勢,把自己的道痕給斬了。

  取巧的成分占了太多————

  那還只是推演一州之地,尚且如此艱難,如今涉及輪迴奧秘,更是千頭萬緒,難上加難!

  「七大源初秘寶,為何偏偏選定天機珠?」

  「天機珠固然不在輪迴界,但我若是去了,這謠言不就成真了嗎?」

  梁言越想越覺得詭異,只覺有一個天大的圈套在等著自己往裡鑽。

  以他如今的實力,雖是不懼任何一個聖人,但如果這些聖人都聯合起來,再加上道魁、儒首那樣的高手,自己也是抵擋不住的。

  梁言閉目思量了許久。

  九祖之爭愈演愈烈,局勢複雜,瞬息萬變。

  若是一心求穩,便應當放棄這次機緣,選擇靜觀其變。

  但————

  輪迴界入口重現,這是千載難逢的機緣!錯過這次,未必還能有下一次。

  命痕,終究是要斬的!

  

  他如今雖然跳脫天道之外,與人祖同列,可劍游境不成,終究算不上真正的超脫。

  這一步若不走,在人祖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就算是對上魔君、妖帝,也還是底氣不足。

  想到這裡,梁言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個身影。

  倩影柔情,風華絕代————

  「無心————」

  一千多年過去了,自當年南極仙洲一別,她返回魔族,至今音訊全無。

  無量氣劫之後,他不是沒動過前往魔族的念頭,可每次推算,都覺前路晦暗不明。

  魔族六君各據一方,實力深不可測,他雖已斬去三痕,對上魔君卻無必勝的把握。

  唯有————斬盡命痕,成就劍游,才有絕對的實力替她擺平一切!

  所以這一百年,他都在為斬命痕做準備。

  首先是穩固劍心世界。

  斬去道痕之後,他的劍心世界已與天地大道徹底剝離,但根基尚淺,需要時間沉澱。

  為此,他花了五十年,將體內劍山重新淬鍊,直至徹底穩固。

  之後的三十年,他走遍東韻靈洲各處秘境,尋了九種先天靈物,布下一座「九宮鎖元陣」,用來在斬命痕時護住肉身與元神。

  最後二十年,他借雲夢山地脈之氣,煉了一枚「定靈珠」,以防斬命痕時真靈失控。

  其間,還翻閱了道門、儒門、香門遺留的所有典籍,將有關輪迴界的記載一一整理,連一些殘篇斷簡也沒放過,也算是對輪迴界有了初步的認識。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元輪淵潭」。

  出發之前,他想去見見無心。


  若她平安,自己便無後顧之憂;若她有難,那無論如何都要先把她帶離魔族。

  另外,去魔族必經苦洲,正好可以順道看看師尊怒僧。

  輪迴界進去容易出來難,這一去,不知是幾百年還是幾千年?總要把故人都拜訪一遍,才算了無牽掛————

  正思量間,忽然眉頭一挑。

  「嗯?」

  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見遠處虛空波動,兩道遁光正飛馳而來!

  一金一銀,快如流星。

  只片刻功夫,遁光便落在車架前,現出兩道人影。

  左邊那人穿一身金色長袍,身形圓胖,面白無須,腰間掛一枚金算盤,笑起來像尊彌勒佛。

  右邊那人著銀色短衫,身形瘦高,雙目半闔,手中托著一桿銀秤,秤桿瑩白如月華凝就。

  「梁真人,且慢!」

  那金色長袍的胖子滿面堆笑,搶先開口。

  車駕果然緩緩停下,兩條紫電玄璃低低咆哮,噴出一股紫氣。

  車前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天元商會,金、銀二使,特來拜見雲夢山山主。」

  梁言坐在車內,斜眼瞧去。

  只見那金袍修士氣機圓融,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如一輪被雲遮住的滿月,含而不露;銀衫修士則氣息鋒銳,整個人像一桿秤,平平穩穩立在那裡,卻自有一股稱量天地的氣度。

  兩人都是聖境,而且氣息不弱,比起道魁、儒首那等人物自然不如,但是和仙門三友相比,差距不會太大。

  「天元商會遍布天下,橫跨各方大陸,實力果然深不可測。」

  梁言坐在車內,暗暗思忖,並未開口。

  金銀二使等了片刻,面上不見絲毫尷尬。

  那金使反而笑容更盛,上前半步,拱手道:「梁真人遠道而來,我等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梁言這才緩緩開口:「兩位道友客氣。我此行是去西境苦洲,路過此地,不敢勞煩。」

  金使聽後,連忙擺手:「梁真人太謙遜了。您如今執掌一洲,地位超然,我二人怎敢與您平起平坐?此番前來,實是受我家主人之命,在此等候。」

  梁言眉頭一挑:「商祖?他也來了?」

  「正是。」金使微微欠身,「我家主人就在不遠處等候,請梁真人賞臉,隨我二人走一趟。」

  梁言聽後,面露沉吟之色。

  他和商祖雖未見面,但也間接打過幾次交道,比如當年的萬妖大會,若非商祖出手,青帝恐怕難以脫身————

  今日特意在此等候,不知有何目的?

  他心中念頭轉了幾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既是商祖相邀,便去見見也無妨,二位請帶路吧。」

  金銀二使聽後大喜,連忙在前引路,一金一銀兩道遁光破空而起,梁言的飛車緊隨其後。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孤島。

  出乎意料,島上並沒有富麗堂皇的商會建築,只在海邊立著一間小屋。

  屋頂的茅草被海風吹得歪歪斜斜,牆是石頭壘的,縫隙里塞著乾枯的海草,看上去破破爛爛,仿佛世俗漁夫的住所。

  金銀二使落在島外,不敢上島,只恭敬地立在一旁,朝梁言拱手道:「我家主人就在裡面,梁真人請。」

  梁言默不作聲,下了飛車,落在海邊沙地。

  沙地細軟,和尋常海灘沒什麼兩樣。

  他朝那小屋走去,走到門前,伸手一推。

  隨著「吱呀」一聲,裡面竟露出廣闊無垠的黑暗。

  梁言站在門口,身後海天茫茫,門內卻是無邊黑暗,全然不受外界的影響,仿佛門框是一道界限,跨過去便是另一個世界。

  他倒沒有猶豫,邁步而入。

  黑暗無邊無界,上下四方皆不可辨。

  抬頭望去,高空中懸著無數流光,如同小河一般縱橫來去。

  赤色的寬如大江,奔騰洶湧;青色的細如遊絲,蜿蜒盤旋;紫色的分作數條支流,時聚時散;金色的幾股交錯而過,互不侵擾————

  不同顏色,不同粗細,每一條流光河都看不到來處,也看不到盡頭,仿佛蔓延了無數個輪迴,永恆流淌,蔚為壯觀!


  梁言掃了一眼,發現這些流光河看似駁雜,實則暗合天道規律,秩序嚴謹,絲毫不亂。

  仿佛是整個世界的脈絡,被人抽出來,懸在這間小屋之中。

  與此同時,遠處黑暗中,站著一個人。

  其實很難說他是人————

  他雖然和人一樣有身軀和四肢,卻看不到血肉肌膚,通體由純粹的光凝聚而成,光質凝而不散。

  赤、橙、黃、綠、青、藍、紫————無數色彩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化作一條條蜿蜒的條紋光帶,如星河繞身,瑰麗莫測。

  此時此刻,他正背對著梁言,抬頭仰望黑暗中的流光河,似乎看入了迷。

  兩人沉默片刻。

  那人忽然開口,笑道:「你不覺得這天道很迷人嗎?」

  梁言沒有回話。

  那人又自顧自地喃喃道:「完美、無瑕、絕對公平,絕對公正,沒有普通生靈的情感————我感覺這個世上,沒有比它更迷人的東西了。」

  梁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何為天道?」

  那光人想了想,回答:「天道就是這方世界的存在本身。若無天道,這方世界也就不存在,只是一團混沌罷了。」

  說著,他終於轉過身來。

  梁言凝神看去,只見此人沒有五官,面部只有兩枚銀色圓環,正中間,一道筆直的豎線貫穿上下。

  他見過這標誌,是天元商會的會徽。

  當年萬妖大會劫獄之時,他以此標誌,甚至瞞過了玄帝的感知。

  「你就是商祖。」梁言雙眼微眯。

  「當然。」

  那光人不知從哪裡發出的聲音,用手一指,面前多了一張茶案,一壺茶,兩隻杯,兩邊各有一個蒲團。

  「小友,請坐。」

  梁言沒有拒絕,走到左邊的蒲團上坐下。

  那光人則在右邊的蒲團坐下,給他斟了一杯茶。茶水清澈,映著黑暗中的流光,竟在杯底凝成一點極小的光斑。

  「未知商祖請我到此,有何用意?」梁言問道。

  「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可否請問小友,你對九祖的飛升法有了解嗎?」

  「略有了解,但————知之不詳,莫非商祖要為我解惑?」

  「呵呵。」

  商祖輕笑一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小友應當知曉,此界出了變故,目前無人可以飛升。我等九人為求超脫,各自創立了一套飛升法,雖然手段不同,但大致可以分為兩派:一派為散空」,一派為證一。散空者,便是散去因果;證一者,便是取代天道。」

  梁言微微點頭:「有所耳聞。」

  商祖又道:「東韻靈洲的無量氣劫,小友也參與了。你應當能看出,香、玉二人雖然手段相似,都是廣收門徒,傳播香火,但他們的飛升之法卻有本質不同。」

  梁言雖然猜到一些,但此時卻不願多言,只笑道:「梁某孤陋寡聞,還請商祖賜教。」

  那光人點了點頭,緩緩道:「香祖有萬象成空」法,是以生靈為容器,消弭自身因果的大神通。凡他門下弟子,皆可借香,發揮出遠超自身修為的實力。就連他們的本命香,也並非是自己辛苦修煉得來,而是由香祖賜予,這就是無數仙門弟子進步神速的原因,因為他們靠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

  「然而,借香成道,終究是有代價的————早期是境界鎖死,後來香祖為了更好的消散因果,改善了「借香」之法,轉而消耗壽元。」

  「這些人借香的同時,也帶走了香祖的一絲因果,隨著他們的死亡而消散。雖然個體分量極少,但如果仙門發展壯大,便有無數修士來幫香祖散空,最終達到他飛升的目的。」

  梁言聽到這裡,也算是對香祖的飛升法有了一個完整的認識。

  「倒是和我之前的猜測相差不大————仙門被滅是遲早的事情,只不過被滅得太早了,不符合香祖的計劃。」他在心中暗暗忖道。

  「再說玉祖。」

  光人續道:「她雖然也廣收門徒,卻與香祖完全相反,的的確確走的是證一」路線。她開創才氣修煉法,因材施教,意圖打造儒門天下,使得人人如龍。天地間才氣越盛,她在天道因果中的位格就越高,終有一天可以完全取代此界天道————」

  頓了頓,笑道:「倘若真被她實現了,此方世界,恐怕就要改名為儒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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