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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兩份筆跡

2026-10-18 20:32:55 作者: 喜歡沙丁魚的林老祖

  兩份說明並排放在桌面上。

  老張先看左邊。

  姓名欄寫著:蘇晚晴。

  老劉看的是右邊。

  姓名欄寫著:林辰。

  單獨拿出來,兩份字並不完全一樣。

  「蘇晚晴」的字仍然比普通學生整齊,行距也控制得好,幾乎沒有塗改。

  「林辰」的字看起來隨意一些,筆畫沒有刻意排齊,幾個字還壓到了橫線上。

  可放在一起以後,那些差別反倒像後來加上去的。

  真正藏在裡面的習慣,太接近了。

  兩個人寫數字「1」時,都在頂端留了一個很短的斜勾。

  寫「流」字時,右邊最後一豎都略微向左收。

  遇到需要補充的內容,他們沒有在句尾繼續擠,而是統一在下方加括號,再畫一條很短的引線。

  

  最明顯的是編號。

  兩份說明都沒有使用「一、二、三」。

  而是寫了:

  ①公開名單。

  ②班級提交。

  ③材料流轉。

  ④系統日誌。

  圓圈大小、數字位置,連每一項後面留出的空格都差不多。

  老劉將兩張紙換了一個位置。

  又看了一遍。

  「以前就這樣嗎?」

  老張沒有回答。

  他起身,從身後文件櫃裡抽出一隻檔案盒。

  盒子上寫著:

  【高三一班日常作業抽查。】

  裡面保存著開學以來幾次重要作業和摸底試卷。

  老張很快找到蘇晚晴開學第一周寫的數學周練。

  試卷保存得很平整。

  姓名工工整整地寫在左上角。

  草稿區幾乎沒有多餘痕跡,每道題的步驟短而清楚,能兩步完成,絕不寫第三步。

  老張將舊試卷放到今天的情況說明旁邊。

  「變化很大。」

  老劉也從柜子里找出八班第一次摸底時的卷子。

  林辰原來的字並不難認。

  只是懶。

  一行字寫到後面,會慢慢往下掉。

  寫解題過程時,能省的步驟全省,遇到不會的地方,旁邊通常只有一個潦草的「跳」。

  現在的情況說明卻不同。

  哪怕故意將字寫得散一些,結構依然清楚。

  每句話都把事實與推測分開。

  甚至在「材料袋貼了兩層標籤」後面專門寫了一句:

  【本人僅確認外部覆蓋狀態,未接觸袋內隱私材料。】

  這不是林辰以前會寫的說明。

  至少不像一個連作文開頭都能寫出「責任是一種很重要的責任」的人。

  老劉把舊卷壓到右邊。

  「你們自己看看。」

  林辰和蘇晚晴都沒有立即起身。

  老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過來。」

  兩個人只好走到老師旁邊。

  林辰先看見自己的舊試卷。

  準確地說,是林辰身體以前寫下的試卷。

  右下角那句「不會,跳」還在。

  字寫得很隨意,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

  這張試卷他當然熟悉。

  開學以來,蘇晚晴已經翻過很多次。

  而他現在看到的,是自己從前留在紙上的樣子。

  有點陌生。

  又有點丟人。

  老劉問:

  「你以前寫說明,見過這麼多括號嗎?」

  蘇晚晴看著那張「林辰」的說明。


  「最近練的。」

  「跟誰練?」

  「蘇晚晴。」

  回答以後,辦公室里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蘇晚晴補充:

  「她整理流程時,習慣這樣寫。」

  老劉轉向林辰。

  「你教的?」

  林辰只能點頭。

  「助學金調查需要。」

  「只學了兩天,連『流』字最後一筆都能學得一樣?」

  「經常看。」

  「看她寫字?」

  「看她整理的表格。」

  老張翻開另一份文件。

  未來偏移表沒有被老師發現。

  但助學金調查過程中,兩人交過幾次公開流程圖。

  那些表確實多由蘇晚晴整理。

  這個解釋不能說完全不成立。

  只是太勉強。

  「蘇晚晴」的變化同樣無法忽略。

  老張從檔案盒中拿出開學第一周的數學錯題訂正。

  原本的蘇晚晴做題習慣十分穩定。

  先寫核心條件。

  再寫最短推導。

  最後單獨落答案。

  很少畫輔助線以外的箭頭,也不會在旁邊寫太多提醒。

  現在,「蘇晚晴」的卷面開始出現另一種痕跡。

  遇到複雜題目,她會先列出三種可能。

  排除兩種以後,再圈出最後一種。

  步驟比以前長。

  有時候還會在計算旁邊寫一句很口語的提醒:

  【這裡別急。】

  【先看定義域。】

  【算不出來就換路。】

  老張又拿出月考後的數學練習。

  「這裡。」

  他指著一道數列題。

  「你用了最慢的方法。」

  林辰說道:

  「能做出來就行。」

  「以前的你不會這麼做。」

  「以前也可能算錯。」

  「不是對錯問題。」

  老張抽出另一張紙。

  「這是林辰月考前的草稿。」

  草稿上,同類題目的處理方式幾乎一致。

  先列所有可能。

  再逐個排除。

  中間偶爾出現一句提醒自己別算錯的短話。

  那正是林辰原本的習慣。

  只不過基礎不夠,列到後面經常會斷。

  而現在,這種習慣出現在了「蘇晚晴」的卷面上。

  老劉也找到了對應變化。

  「林辰」以前做題先憑感覺。

  現在卻開始給條件編號,先搭結構,再補計算。

  這個方式更像蘇晚晴。

  兩位老師把四份材料擺成一排。

  過去的蘇晚晴。

  現在的蘇晚晴。

  過去的林辰。

  現在的林辰。

  老張說道:

  「如果只是互相補課,成績可以變化。」

  「解題方法也可以學。」

  「可你們現在不是簡單地學會對方的方法。」

  「更像把對方原來的習慣帶進了自己的卷面。」

  林辰問: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是太自然。」

  老張說。

  「學習別人的方法,剛開始會有模仿痕跡。」

  「你們沒有。」


  「你拿到題目,直接就按林辰以前的順序想。」

  「林辰遇到材料,也直接按你以前的方式整理。」

  老劉看著蘇晚晴。

  「你數學提高以後,我以為是蘇晚晴教得好。」

  「現在看,不只是教得好。」

  「你連她停筆的位置都學會了。」

  情況說明里,每寫完一段,「林辰」都會在句號後留出半格,再寫下一段。

  與蘇晚晴原來的習慣一樣。

  蘇晚晴回答:

  「因為她改過我的作業。」

  「改作業能把握筆動作也改了?」

  「刻意練過。」

  「為什麼刻意練她的字?」

  問題問得很直接。

  蘇晚晴沒有合適的答案。

  她確實練過林辰的字。

  只是目的正好相反。

  不是為了學蘇晚晴。

  是為了讓自己寫出來的字更像真正的林辰。

  林辰替她回答:

  「班裡之前懷疑他字突然變好。」

  「所以練習控制筆跡。」

  老劉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八班懷疑林辰的字?」

  「他說過。」

  「什麼時候?」

  「補課。」

  「你們補課的時候,什麼都談?」

  「會談容易露餡的地方。」

  話出口以後,林辰才意識到「露餡」兩個字不對。

  老張立即問:

  「露什麼餡?」

  「成績變化太大。」

  「還有字跡。」

  「為什麼怕別人發現你們互相學習?」

  「不是怕發現互相學習。」

  林辰改口。

  「是怕同學一直起鬨。」

  老劉靠在椅背上。

  「所以為了不讓同學起鬨,林辰故意把字寫差。」

  「蘇晚晴故意把解題步驟寫得更慢。」

  「你們還會提前核對彼此會不會露餡。」

  「是這個意思嗎?」

  辦公室里的掛鍾又走了幾格。

  沒有人回答。

  這個解釋越補越完整。

  也越不像普通補課。

  老張將今天的兩份說明翻到背面。

  「還有一個地方。」

  背面都有一小塊被劃掉的內容。

  「蘇晚晴」的紙上,原本似乎寫了「後來」。

  墨跡蓋得很重。

  「林辰」的紙上,則劃掉了「原本」兩個字。

  兩個人寫到未來信息時,都本能地使用了超出當前時間的詞。

  後來。

  原本。

  只是發現以後迅速划去。

  「寫說明的時候,你們坐得很遠。」老張說。

  「不能看對方。」

  「為什麼會在相近的位置,劃掉相近的詞?」

  林辰看著那團墨。

  「巧合吧。」

  老劉嘆了口氣。

  「你們最近最常用的解釋就是巧合。」

  辦公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澤言抱著一摞英語答題卡走到門口。

  他原本準備敲門。

  聽見裡面老張說:

  「蘇晚晴的解題習慣越來越像林辰。」

  他的手停在半空。

  辦公室內,老劉緊跟著說:


  「林辰的字和整理方式,也越來越像蘇晚晴。」

  沈澤言沒有進去。

  門只開著一條縫。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桌上並排擺著兩份說明和幾張舊試卷。

  看不見紙上的具體內容。

  他聽見林辰說道:

  「互相補課以後,出現相似很正常。」

  又聽見蘇晚晴回答:

  「我們一起查過助學金,說明結構一致也不奇怪。」

  接下來老張說了什麼,聲音變低,沈澤言沒聽清。

  只聽見最後一句:

  「如果再對比平時習慣,事情就不是一句補課能解釋的了。」

  走廊另一端有人喊:

  「沈澤言,答題卡送進去了嗎?」

  沈澤言回頭。

  是英語課代表。

  「還沒有。」

  他抬手敲門。

  辦公室里的談話停下。

  老張道:

  「進來。」

  沈澤言走進去,將答題卡放到英語老師桌上。

  經過中間辦公桌時,他沒有低頭仔細看。

  只是餘光掃過兩份姓名不同、結構卻極其相似的說明。

  老劉問:

  「還有事?」

  「沒有。」

  「那先回教室吧。」

  「嗯。」

  沈澤言轉身離開。

  走出門以前,他聽見老張說道:

  「你們兩個再等一下。」

  辦公室門在身後合攏。

  沈澤言走到樓梯口,沒有立刻下樓。

  互相滲透的字跡。

  互相交換的解題習慣。

  還有助學金調查時不用商量的配合。

  如果只是關係變近,這些變化應該從兩個人原本的習慣出發,慢慢靠近。

  可老師剛才說的,是反過來。

  蘇晚晴身上出現林辰原本的部分。

  林辰身上出現蘇晚晴原本的部分。

  他站了一會兒。

  直到英語課代表又催了一遍,才抱著剩餘答題卡離開。

  辦公室里,老張將舊試卷重新收進檔案盒。

  老劉看了眼時間。

  「年級臨時開個會。」

  「助學金責任處理,孫副校長讓班主任都過去。」

  老張點頭。

  隨後看向面前兩個人。

  「你們留在這裡。」

  林辰問:

  「留多久?」

  「不會太久。」

  「可以回教室等嗎?」

  「不可以。」

  老劉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這些說明和舊卷還要重新分類。」

  「你們別碰申請學生的資料,只把自己的卷子、說明和錯題記錄分開。」

  「老師回來以後繼續談。」

  兩人誰都沒有反對。

  老張收走助學金檔案。

  老劉將辦公室門推開一些,讓走廊的光照進來。

  「別亂翻東西。」

  「知道了。」林辰說。

  「也別趁老師不在商量新理由。」

  蘇晚晴回答:

  「我們沒有新理由。」

  老劉看了她一眼。

  「最好沒有。」

  兩位老師先後離開。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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