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學前,林辰收到一條只有地點的消息。
【補習樓下。】
沒有時間。
也沒有解釋。
他看了一眼課程表。
今天放學後,司機會直接送他去數學補習。
補習樓下見,意味著蘇晚晴會在司機接送路線附近等。
陳夢瑤正在收拾書包。
看見他盯著手機,問:
「林辰?」
「嗯。」
「身體出問題了?」
「沒有。」
「那是什麼?」
「有句話要說。」
陳夢瑤將拉鏈拉好。
「你們不是減少接觸?」
「說完就走。」
「這聽著更像吵架前通知。」
「不是吵架。」
「你每次說不是,最後都挺嚴重。」
林辰沒有解釋。
走到校門時,陳叔已經把車開過來。
他坐進後排。
報出補習機構地址。
車輛開到市中心,天色已經暗了。
補習樓入口亮著白色燈牌。
學生不斷從旋轉門進出。
陳叔將車停在路邊。
「小姐,七點四十下課。」
「我在原位等。」
「嗯。」
林辰下車。
沒有立刻進樓。
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穿江城一中校服的男生。
「林辰」手裡拿著折好的紙。
肩上還背著書包。
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林辰走過去。
「你怎麼來的?」
「公交。」
「水果店不忙?」
「今天林父在。」
「你專門過來?」
「嗯。」
蘇晚晴將紙遞給他。
林辰接過。
打開。
【別和她吵。】
下面還有一行:
【她會更強硬。】
林辰看了兩遍。
「你坐公交過來,就為了給這句話?」
「消息里說,你會回知道。」
「紙上我也可以說知道。」
「至少你會看完。」
林辰把紙按原摺痕疊起來。
「我周末沒和她吵。」
「差一點。」
「你怎麼知道?」
「共感。」
「周六手心一直冷。」
「下午心慌。」
「晚上你練琴時,手指僵了很久。」
蘇晚晴語氣不重。
「你越累,越容易忍不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周六午飯都沒吃完。」
「那是胃口不好。」
「不是判斷穩定。」
林辰看著她。
便利店自動門開了又關。
裡面提示音不斷響。
有人從兩人旁邊經過,手裡提著剛買的熱飲。
他們沒有靠得很近。
說話聲音也不大。
只是兩個穿同一所學校校服的學生,站在補習樓下。
「你想讓我一直忍?」林辰問。
「不是。」
「那什麼時候能說?」
「由我來說。」
「你現在沒辦法站到她面前。」
「我知道。」
「所以就什麼都不做?」
「先記錄。」
「先保證她不會因為一次爭執,把所有聯繫徹底切斷。」
「她已經在切了。」
林辰將紙放進口袋。
「司機提前來。」
「舊圖書館不能去。」
「補習變全天。」
「連健康記錄都想停。」
「下一步是什麼?」
蘇晚晴沒有回答。
林辰繼續:
「你以前都這麼忍?」
這句話問出來以後,蘇晚晴的視線移向補習樓玻璃門。
玻璃上反射著兩個人的身影。
一個是蘇晚晴。
一個是林辰。
沒有誰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
「你以前也是這樣吧。」林辰說,「她加安排,你先做。她替你決定,你先不說。她問你為什麼不高興,你就說沒事。」
「現在不是討論以前。」
「可以前決定了她現在為什麼覺得這些都正常。」
「我知道。」
「你每次都說知道。」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不忍?」
蘇晚晴仍然沒有回答。
補習樓電子屏顯示六點二十八。
課程兩分鐘後開始。
林辰卻沒有進去。
蘇晚晴看了眼時間。
「你該上樓了。」
「你還沒回答。」
「這個答案不是現在給你的。」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快替我回答了。」
這句話讓林辰安靜下來。
蘇晚晴看著他。
「林辰。」
「嗯。」
「別和她吵,不是因為她做得對。」
「也不是因為我準備永遠忍。」
「那是我的母親。」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語氣仍然平。
「你只是心疼。」
林辰握住口袋裡的紙。
紙角隔著布料頂在掌心。
「心疼有什麼問題?」
「沒有。」
「可心疼不能替我決定,什麼時候反抗。」
「我沒有替你決定。」
「你正在逼我給一個時間。」
林辰想反駁。
最後沒有說。
補習樓門口的老師已經在看他們。
大概認出林辰是今天課程的學生。
蘇晚晴往後退了半步。
「去上課吧。」
「你回去怎麼走?」
「公交。」
「這麼晚——」
「現在六點半。」
「不是很晚。」
林辰停了片刻。
「到家發消息。」
「必要嗎?」
他被問住。
蘇晚晴沒有故意為難。
只是把他們正在執行的規則原樣放回來。
少聯繫。
只說必要事項。
到家報平安,對普通同學不一定必要。
對他們來說,卻已經是習慣。
林辰最後說道:
「算身體安全信息。」
「好。」
蘇晚晴答應。
林辰走進補習樓。
旋轉門轉過一圈。
他回頭時,蘇晚晴還站在便利店外。
沒有看手機。
也沒有立即走。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幾秒。
旋轉門再次轉動,人影被金屬門框擋住。
第二天,周可可在校門口等著。
她沒有拿相機。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袋子上印著茶葉店名字。
林辰走出教學樓時,蘇慧蘭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陳叔站在車旁。
周可可也在。
「姐姐。」
她先開口。
林辰停住。
「你怎麼在這裡?」
「給阿姨送茶。」
「爸爸剛從外地回來,讓人帶了一盒。」
周可可將紙袋遞給陳叔。
「他說阿姨最近工作忙,別總喝咖啡。」
陳叔接過。
蘇慧蘭從後排下來。
「東西送到就回去吧。」
「我還有句話想和姐姐說。」
周可可轉向林辰。
「藝術節視頻的事,對不起。」
「哪個?」
「我發小群的那段。」
「我只覺得你們配合得好。」
「沒想到其他人會猜早戀。」
「帖子不是你發的?」
「不是。」
「截圖呢?」
「我只發了視頻。」
「後面照片是誰整理的,我不知道。」
周可可說得很完整。
沒有承認更多。
也沒有表現得心虛。
林辰問:
「彩排那天,你碰過音控電腦嗎?」
周可可愣了一下。
「沒有。」
「攝影社進過音控區。」
「大家都進過。」
「我只調拍攝位置。」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播放順序被改過。」
「姐姐懷疑我?」
「我只是問。」
周可可臉上露出一點受傷。
「阿姨,我真的沒碰。」
蘇慧蘭沒有立刻替她說話。
只問林辰:
「學校查過嗎?」
「沒有證據。」
「那就不要在校門口質問。」
「我沒有質問。」
「你已經認定與她有關。」
「我沒說認定。」
周可可低下頭。
「姐姐最近真的不太像以前。」
林辰看向她。
「哪裡不像?」
「以前姐姐不會因為一件沒有證據的事,一直追著別人問。」
「也不會為了一個普通班同學,把學校節目、身體記錄和家裡安排都弄得這麼複雜。」
她說得很輕。
「我只是擔心,姐姐是不是太容易被身邊的人影響。」
這句話像提前準備過。
每個詞都與蘇慧蘭最近的判斷一致。
林辰胸口出現一陣明顯的壓迫。
右手指尖也開始變涼。
口袋裡的紙條貼在掌心旁邊。
【別和她吵。】
【她會更強硬。】
林辰沒有反駁周可可。
只說道:
「道歉說完了嗎?」
周可可停了一下。
「說完了。」
「那就行。」
她顯然沒有料到對話會這樣結束。
「姐姐不接受嗎?」
「你已經說了對不起。」
「接不接受,不需要現在告訴你。」
周可可看向蘇慧蘭。
像還想說什麼。
蘇慧蘭先開口:
「可可,你先回去。」
「阿姨——」
「校門口人多。」
「不要再討論。」
周可可抿住嘴。
「好。」
「茶您記得喝。」
她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辰已經坐進車裡。
蘇慧蘭隨後上車。
車門關上。
陳叔將茶葉放到副駕駛,啟動車輛。
剛駛離校門,蘇慧蘭便開口:
「你不應該在沒有證據時問她音控的事。」
「我只是確認。」
「你的語氣不是確認。」
「那應該是什麼語氣?」
「至少不是當著學校同學和司機。」
「她在論壇和小群里發視頻時,也沒有考慮場合。」
「她已經道歉。」
「道歉不代表之後所有事情與她無關。」
蘇慧蘭轉頭看他。
「晚晴。」
「嗯。」
「你最近太容易被別人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