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條不紊地往前過,楊之洋一邊兼顧著稅務所的工作、夜校的學業,一邊堅持跟著魏武山習武強身。
考慮到白日需要上班,時間太過緊湊,他和老爺子商量,將練功時間拆分調整。
扎馬步沒有場地限制,他現在已經完全掌握要領,可以早起在家練。
傍晚下班後,再來馬場村,跟著老爺子學習起勢、招式等武術技法。
魏武山對此沒有異議。
習武一道,沒有捷徑可走。看重的從來不是天賦與速成,而是日復一日的勤勉堅持。
只要楊之洋始終堅守本心、持之以恆,日日不輟打磨根基,早晚能練出一身紮實功底,至於形式,不用在意。
他要是沒心學,自己就是耳提面命也沒用。
幾日下來,楊之洋覺得自己變化還挺大的。
初練時的生澀感已經褪去,雙腿站的更穩,不再打顫了,兩個小時下來,都不再覺得累的。
心性也愈發沉靜凝練,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在悄然蛻變。
另一邊,彭德志在付莊派出所的工作交接已經完成,所有卷宗、事務、對接事宜全部梳理妥當,明日便要離開付莊,前往正陽刑偵隊報到任職。
今日是他在付莊派出所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晨起上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整理卷宗、處理事務,反倒找來乾淨抹布,仔仔細細擦拭著陪伴自己數年的辦公室。
從辦公桌、文件櫃,到窗台、窗框,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縫隙,都被他擦拭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朝夕辦公的方寸天地,盛滿了他在這裡打拼的日夜,如今即將離別,心裡難免不舍、眷戀。
他細細擦拭著窗台架子上綠蘿的葉片,拂去上面積攢的薄塵,動作溫柔細緻。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所長史振乾端著他標誌性的保溫杯,緩步走了進來。
看到他在認真打掃,笑呵呵的說道,「老彭,忙著收拾呢?」
彭德志聞聲放下手中抹布,直起身轉頭笑著應聲:「老大,你來了。
我這不是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是最後一天在咱們這兒上班。
就想著打掃一下,不管怎麼說,也在這幾年了,這一走,還真捨不得。
捨不得這個地方、捨不得所里這幫弟兄們。」
史振乾哈哈一笑,打趣道:「捨不得就別走了,還繼續留在付莊干。」
彭德志也跟著哈哈一笑,嘚瑟的說道:「我倒是想。
要不是老婆孩子在正陽,我在哪裡工作都行,只要組織需要。
我說老史,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我可憐啊,衣服破了連個縫補的人都沒有......」
「行了,咱倆誰不知道誰。」
史振乾白了他一眼,「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還擱這給我虛偽,裝不舍?
老彭,你小子不老實啊。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誰盼著調任升遷。
我也就是年紀大了,快要退了,不然我也想進步。」
彭德志被拆穿也不尷尬,笑著掏出煙,熟練的遞了一根過去。
史振乾伸手接過,捏在指尖,卻沒有立刻點燃,垂眸沉吟片刻,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遲疑,像是有話哽在心頭,不知該不該開口。
彭德志混跡基層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一看就知道他找自己有事。
他當即收斂玩笑神色,誠懇的說道:「老大,你有話就直說。
不管我明天是不是調走,今後身在何處,你永遠是我的老領導,我的老大哥。
這幾年你對我的提攜、照顧、包容,我一直記在心裡,從沒忘過。
有事儘管吩咐,我絕不推脫。」
史振乾心裡清楚,按常理,今日彭德志本該收尾工作、靜待明日赴縣局報到。自己實在不該再麻煩他,耽誤他的前程與新崗位的開局。
可付莊派出所條件簡陋、資源有限,所里的年輕警員經驗尚淺,遇事拿捏不准、魄力不足。
他年紀漸長,早已臨近退休年紀,唯一的心愿就是趁著自己在崗,儘量給所里的年輕人鋪路、創造歷練機會,這樣才能守一方百姓安穩。
眼下棘手之事無人能扛,他思來想去,放眼整個付莊所,唯獨彭德志經驗老道,是唯一能扛事的人。
史振乾見他說的誠懇,也不藏著掖著,主要是耽誤一天,說不定人都被害了。
他也不再 猶豫,說道,「老彭,按說這個時候你應該去縣局報到,我不應該再麻煩你。
畢竟報導了事情就落定了,不然總歸不讓人放心。
但是,咱們付莊派出所你也知道情況,條件太差了。
我雖然年紀大了,也到了退的年紀,但是所里的小伙子還年輕,就想著能給他們創造機會.....」
彭德志不耐煩的打斷他:「行了,老大,你有話直說,一直繞彎子也不嫌累,我都聽累了。
到底是什麼事,你儘管開口。」
被他打斷,史振乾也不惱,畢竟是自己有求於人。
他收斂笑意,神色開始肅穆凝重,道出了積壓心底多時的想法。
其實史振乾說的事彭德志也知道,此事還要追溯到五天之前。
付莊鄉下陳窪村的陳立夫婦,一大早匆匆趕到派出所報案,稱自家小女兒不見了。
當時問了才知道,人從昨天上午出門到現在一直沒有回家。本以為是很平常的出行,誰知道這一去居然徹夜未歸、杳無音訊了。
按照辦案規矩與流程,成年人失蹤未滿二十四小時,若無明確被害線索、無脅迫痕跡,還不到立案資格,一律不予立案。
他們的人當時就勸導家屬先行自行搜尋,等待時限達標後再行受理。
畢竟失蹤者已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心智成熟、行動自主,大概率是臨時起意,忘記和家裡人說了。
或是去往親友、同學家中,來不及和家裡報備,這並非罕見情況。
兩口子擔心的不行,反覆和辦案民警強調,自家女兒性情乖巧溫順,不存在夜不歸宿的情況,從小到大從有未夜不歸宿的時候。
無論去往何處,必然會提前和家裡報備行蹤,絕不可能憑空失聯。
而且為了尋找女兒,夫妻倆在來派出所報警之前,早已走遍全村,挨個走訪了女兒的同學、好友、各路親戚,所有人都未曾見過女孩。
四處打聽、搜尋,還是一無所獲。
走投無路的夫妻倆,才慌忙趕來派出所求助,期盼警方能夠出手幫忙尋人。
只是規矩擺在眼前,未滿二十四小時的成年失蹤案,無法立案偵查。
民警耐心安撫家屬情緒,勸導二人再耐心等待、繼續找尋,告知一旦超時依舊失聯,派出所會立刻介入調查。
五天時間轉瞬即逝,早已遠超立案時限,陳家女兒依舊杳無音信、蹤跡全無,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中。
一樁看似尋常的成年失蹤案,讓史振乾心底不安起來,拖延一日,陳琴琴便多一分危險。
他,賭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