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洋和姜寧說笑著，一路上倒也不無聊，很快到了正陽。
眼下的正陽只是一座普通的中等縣城，基礎設施簡陋，遠遠比不上多年後的繁華景象。
但相較於閉塞的鄉鎮，縣城的風氣已然新潮不少。
街上隨處可見打扮時髦的年輕人，不少年輕女孩燙著捲髮、穿著喇叭褲。
這些在楊之洋眼裡造型怪異、審美過時，讓他一言難盡的穿搭，在當下卻是最流行的款式，是年輕人爭相追捧的時尚。
姜寧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輕聲開口：「直接送你去公安局嗎？」
楊之洋也不問她是怎麼知道要去公安局的，嗯了一聲。
他望向窗外，打量著縣城街道上的行人和兩旁的商鋪，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個年代的房價還沒有瘋狂上漲，價格十分親民，完全是普通人能夠觸及的範圍。
他心裡生出一個念頭，趁著房價低廉，想辦法入手幾間臨街門面房。一來可以留給未來的丈母娘使用，兌現自己幫她開小吃店、早餐店的規劃；
二來就算暫時閒置，日後必然升值，用來出租或者坐等增值，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絕對不會吃虧。
姜寧餘光瞥見他淡然自若的模樣，仿佛自己專程順路相送、主動示好都無關緊要。
她不由得咬著嘴唇，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心裡反覆掙扎糾結。想到將要發生的事，她心一狠，還是決定說出來。
沉默片刻，她主動開口打破安靜：「老同學，你對我們花城*四季公司怎麼看？」
楊之洋心頭一動，知道她終於要切入正題了。
他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看向姜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寧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便不打算再拐彎抹角，肯定會說清楚的。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有些私事，我想跟你聊聊。」
楊之洋聞言遲疑起來。
雖然想幫她，但是今天是他到縣刑偵隊正式報到的日子，是他踏入新崗位、開啟全新職業生涯的重要日子，絕對不能耽誤。
他和姜寧交情淺薄，算不上熟識好友，他不能顧此失彼，為了她耽誤自己的正事。
更重要的是，姜寧屢次刻意接近自己，態度曖昧不清，目的始終不明，他始終看不透這個女人，不想被她牽扯進未知的麻煩當中。
姜寧看出了他的顧慮，眼底染上真切的祈求，「老同學，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要是沒人幫我，我真的……
會.....死。」最後一個字輕不可聞。
楊之洋神色一凜，眼神銳利地審視著她，「事情有這麼嚴重？」
姜寧用力點頭，眼神里的絕望真切無比，沒有絲毫作假：「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楊之洋和姜寧接觸次數寥寥，對她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但此刻她眼底的無助和絕望太過真實，莫名讓他想起了任玉梅。
心底的惻隱之心被觸動，糾結片刻後，他最終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找我幫忙？
我不覺得自己的能量大到可以幫忙。」
楊之洋說出了心底的疑惑，「你看起來混得比我可是好太多了。有車有體面工作，人脈資源肯定比我廣。
我只是剛調入刑偵隊的新人，沒權沒勢，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幫你解決大麻煩。」
姜寧慢慢調轉車頭，朝著縣城的商業街開去，一邊開車一邊緩緩解釋：「其實我是真的走投無路，才想著賭一把。
早在那天晚上，你從小偷手裡幫我搶回背包之後，我就萌生出這個主意。
我需要一個足夠可靠、足夠聰明的人幫我，平庸愚笨的人不僅幫不上忙，還會被拖累下水，除了害人，沒有一點用。
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合適人選。」
楊之洋越發覺得事情不簡單，沉聲問道：「我很好奇，你是憑什麼認定我的可靠？
至於聰明，自問確實有一點，這個咱不謙虛。但可靠不是單憑外表就能判斷的吧。」
姜寧被他的厚臉皮說笑了，車裡沉重的氛圍舒緩了幾分。
她側頭看向他，嫵媚一笑，認真的說道：「因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試探你，刻意接近、曖昧，甚至試著色誘你，但是始終堅守底線，從來不為所動。
我見過太多男人，見到稍微漂亮一點的女人就失了分寸，見色起意到毫無底線。
你不一樣，心裡始終記著自己的妻子，守得住本心。
我賭的就是你的人品，我想一個對婚姻、對妻子足夠忠誠的人，做人做事定然靠譜。
就算是真的不會幫，最後也不會在背後捅我的刀子吧。」
楊之洋嘆了口氣，心裡滿是感慨。
夫妻之間的忠誠不是理所應當的本分嗎？在當下這個魚龍混雜的環境裡，居然成了難得的優良人品，不得不說這是一種諷刺。
他思緒飄遠，想起了自己的上輩子。
那時候他也算不上好人，得知任玉梅背叛自己後，一度自暴自棄，沉溺聲色、夜夜放縱，很是花天海地了一陣子。
後來就覺得沒意思了。
尤其是激情過後，那種空虛感更甚，久而久之他便覺得索然無味，不再玩了，更多的是喝酒抽菸。
直到後來遇見任素窈，他才活了一陣，人生也有了一點光亮和生機。可到最後，他還是親手弄丟了唯一的光。
過往的遺憾和痛苦湧上心頭，楊之洋眼底的傷痛格外真切。
姜寧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眼裡的痛苦如有實質。很識趣地沒有問，只專心開車。
很快，車子停在了好想來西餐廳門口。
看得出來姜寧是這裡的常客，進門後她熟練地和前台小妹打招呼，隨即被服務員領著走進了包間。
落座之後，楊之洋沒有點咖啡，他喝不慣這種西式飲品，直接要了一杯白開水。
姜寧想點一些精緻小吃，也被他攔住了。
兩人早上都吃過早飯，根本吃不下東西，他也不是女孩子，不喜歡這些花哨的零食點心。
姜寧沒有勉強他，自顧自點了一杯咖啡。
等服務員上好飲品、退出包間關好門後，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
姜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平復好紛亂的心境，再次開口，問出了路上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老同學，你認真說說，你對我們公司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