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陸續上桌,大排檔的服務員搬來兩箱冰鎮啤酒,詢問眾人要不要現在打開。
孫顯峰攔住,笑著說不用麻煩,他們自己來就好,不用他們忙活。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盤煮花生,孫顯峰手腳麻利地拆開啤酒箱,挨個給桌上的人分發啤酒。一人先放兩瓶,笑著說,「先慢慢喝,不夠再開。」
輪到高秋月時,他剛把啤酒遞過去,就被高秋月攔住。
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喝酒。
孫顯峰沒有勉強,立刻收回酒瓶,應了聲行,轉而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全程動作絲滑,沒有半句勸酒的話。
桌上其他同事也都神色自然,沒人起鬨調侃,更沒有說不合時宜的玩笑。
楊之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眸子閃了一下,心裡對刑偵隊這幫同事的素質,有了更真切清晰的認知。
這幫老警員,看著大大咧咧,做事卻極有分寸,都是懂得尊重人的體面人。
他忍不住想起上輩子的一段經歷。
那時候他在一家私營企業查帳,晚上對方公司安排飯局。桌上有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專門過來敬酒陪桌。
飯局全程,公司老總不停催著兩個小姑娘輪番給他們敬酒,勸酒。他都看出來其中一個小姑娘臉色發白,眼神發飄,說話含糊不清,明顯已經喝多了。那老總依舊不依不饒,逼著她繼續應酬。
小姑娘沒辦法,硬著頭皮又敬完一圈酒,隨後悄悄起身離席。
楊之洋剛好也要去洗手間,恰好撞見她在衛生間瘋狂嘔吐。
吐完之後,她再也繃不住,蹲在地上抱著手機大哭,哭的嗷嗷的。
一邊哭一邊跟她媽媽打電話,說自己身體難受,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應該是讓她早點回去休息,可她擦乾淨臉上的眼淚,平復好情緒,低聲跟媽媽說自己沒事,還要留下來掙錢,掛了電話又準備回去繼續陪酒。
當時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回到酒桌後,他讓小姑娘坐在自己身邊,把她面前的白酒換成白水,再也沒讓她喝酒。
他沒有當眾出頭制止,說不讓喝什麼的。不是懦弱,而是心裡清楚,貿然開口干預,不僅幫不了對方,反而會給小姑娘招來麻煩。而自己也會說不清,徒增是非。
上輩子走南闖北,參加過無數飯局,酒桌勸女孩喝酒、開低俗玩笑、借著酒勁占便宜的場面,早已是司空見慣,人們也是見怪不怪了。
今天在刑偵隊的飯桌上,他見到了截然不同的風氣。
沒有強迫,沒有起鬨,沒有低俗調侃,所有人都懂得分寸、守住底線,這讓他心裡生出不少好感。
這一晚,楊之洋吃得舒心,喝得盡興。
大家喝酒全都量力而行,沒人貪杯逞強。
大家都清楚,他們是刑偵民警,隨時可能出警辦案,不能喝得酩酊大醉,更不能耽誤第二天的工作,清醒和克制是刻在骨子裡的職業素養。
幾輪酒下來,酒量頂尖的彭德志也難免喝多了。
飯局結束的時候,是他媳婦騎著自行車過來接他的。
楊之洋遠遠的看著他抱著自己媳婦,挺大挺高的身子窩在自行車上后座上,看著有些憋屈滑稽,但是他的背影鬆弛又歡快,讓人看著忍不住心生羨慕,這樣的幸福誰不想要呢。
楊之洋看著忍不住笑了笑,和眾人揮手告別,獨自朝著單位宿舍走去。
深夜的夜空綴滿繁星,晚風微涼,輕輕拂過臉頰,吹散了身上大半的酒意,腦子也愈發清醒。
走著走著,楊之洋的心莫名空了一塊,不由自主想起了任玉梅。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了任玉梅。
這女人似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從她從楊家離開那天,他就再也沒有了她的消息。
想到這裡,他皺眉,若是沒有重生這檔事,兩人徹底斷了聯繫也算合理。
但是現在,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過往和秘密的人,而且他們也和解了,怎麼會不和自己聯繫呢?
他不是自作多情,也不是自戀。哪怕兩人以後不再聯繫,當初也是說好的,她到了深市,一定會給自己報一句平安。
時至今日,她一走就杳無音信。明明約定好的事情,怎麼就突然失約了呢?
她,不是不靠譜的人,是出了什麼事嗎?
楊之洋不得而知,心裡莫名的不舒服。
一聲輕嘆消散在晚風裡。
另一邊的高檔小區里,姜寧結束了和楊之洋的碰面,開車回到家中。
她進門的時候,沒意外的看到等著她的人。
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西裝,梳著精緻的大背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大馬金刀坐在客廳沙發上。
指尖夾著一根香菸,煙霧緩緩升騰,在安靜的客廳里慢慢散開。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的掃向門口。
待看清進門的人是自己要等的人後,眼底的冷厲褪去,下一瞬就笑了,溫暖了他冷硬的面部線條,看著溫柔親切,像個毫無攻擊性的鄰家大叔。
姜寧看到他,立馬展顏歡笑,這一笑嫵媚動人。
下一秒她扔掉手裡的包包,小跑著撲到他面前。
男人順勢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又繾綣。
姜寧靠在他懷裡,感受到他的動作,仰頭嗔怪:「別,我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灰塵,髒了也臭了。」
男人低低笑出聲,不在意地又湊近親了一下她的臉頰,隨後低頭貼在她耳畔,嗅了嗅,語氣篤定又曖昧:「香的,一點不髒。」
話落,細碎的吻順著耳畔落下,然後移到脖頸、臉頰,溫柔又纏綿,唯獨避開了她的唇。
姜寧急切的回應,仰頭,想要湊近去吻他的唇,卻被男人側身躲開。
姜寧火熱的心瞬間冷了下來,泛起一絲涼意。
她睜開眼,伸手撫摸著男人的側臉,茫然的喃喃道:「永哥、永哥?」
常永勝眼眸一深,沒接話,直接伸手將她打橫抱起,邁步朝著樓上臥室走去。
姜寧住的這套房子,並不是常永勝旗下花城*四季的樓盤,而是正陽當地檔次更高、私密性更強的高檔小區。
這裡的住戶非富即貴,卻極少有真正的正經家庭長期居住。圈內人私下都把這裡叫做:三奶小區,大家心知肚明這裡的住戶都是什麼身份。
這套獨棟別墅,是常永勝七年前送給姜寧的禮物。
從她當年跟著常永勝的那天起,她就一直住在這裡,一住就是七年。
這座裝修精緻、寬敞奢華的房子,給了她富足安穩的生活,卻也困住了她最美好的青春,成了她掙脫不開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