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刑偵隊辦公室，大家都在各司其職，忙著手頭的工作。
陳曾廷坐在工位上，目光掃向旁邊的楊之洋，漫不經心的開始搭話。
「小楊，你們專案組還缺人手嗎？
我這邊手頭上的事馬上就要收尾了，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可以過來給你幫幫忙。」
楊之洋聞聲抬頭，笑著說道：「謝謝陳哥，目前組裡沒什麼沒什麼要做的，任務已經安排好了。
後續如果人手不夠、需要幫忙，我再請你。」
陳曾廷的眼眸暗了一瞬，有些惱火。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不識好歹的玩意，還真的拿起雞毛當令箭了。
不過是個入職沒多久的新人，靠著運氣破了案子，就被局長破格提拔，真把自己當成盤菜了，居然不給自己這個老人面子。
縱使心裡再不滿，也沒有表露出來。
想到什麼，重新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沒事，我就是隨口問問。還是你能幹，才來多久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酸了一把。
楊之洋聽出了他話里的嫉妒與不甘，沒有點破，笑了笑，謙遜回應：「嗨，還不是大家對我的幫忙，我才能成長，也是領導們對我的相信，願意給我鍛鍊的機會。」對他的酸言酸語，楊之洋四兩撥千斤的回了過去。
人家回答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一點毛病，讓試探的陳曾廷無從下手。
他憋屈，暗恨卻也沒有辦法。
不過也沒有關係，自己的工位就在楊之洋隔壁，距離極近，稍微注意點，總能聽到專案組工作的一言半語。
他也不急，心急就容易出錯。事緩則圓，他有的是耐心，等著就是了。
時間一晃而過，兩天之後，彭德志的審訊工作終於取得了關鍵性突破，給沉寂已久的案子撕開了一道口子。
提供線索的，是夜來香的一個啤酒妹，是真的賣啤酒。
據她交代，警方突擊清查夜來香的那晚，她因為感冒了去小診所包藥。回來的時候就比正常上班時間晚到了一會兒。
她獨自一人租房住，身邊沒有同事親友可以幫忙代為請假，遲到之後，立刻被領班叫進辦公室，對她進行批評處罰。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樸素、打扮極其不起眼，混在人群里不會被注意的女人推門走了進來。
平日裡囂張跋扈、對員工動輒打罵的領班，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立馬變了臉色，慌忙從座位上站起身，眼底都是猝不及防的驚訝。
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很意外，脫口而出：「紅姐，你怎麼來了？」
被稱作紅姐的女人神色冷淡，冷冷瞪了領班一眼，沒有說話。
領班反應過來自己失言，揮手讓站在一旁挨罵的啤酒妹立刻出去。
啤酒妹不用挨批受罰，心裡大喜，忙不迭的出去。
她以為是熟人到訪，也沒放在心上。
之後，不過十分鐘，原本熱鬧喧鬧的舞廳亂了起來。
舞池裡的客人匆忙離場，場內的陪侍小姐們慌亂收拾東西，整理著自己。那些平日裡經常私下出台的小姐，更是二話不說，直接從後門匆匆走了。
這個啤酒妹只是售賣人員，倒是不會受影響，繼續留了下來。
當時的她還憤憤不平，為什麼自己還要上班，不能放假。
對，她覺得對方是在放假。要是平時也就算了，但是那天她正在感冒，難受的不行，實在不想上班。但是不上班就扣工資，沒辦法，只能留下。
她不停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命運不公，沒有意識到，那些人的匆忙逃離，是因為什麼。
看她說著還在羨慕，楊之洋無語的同時，又很痛心。
這些女孩子正值青春，是最好的年紀，像含苞待放的鮮花。
就算沒能繼續上學，只要踏實肯干，找一份正經工作，哪怕薪資微薄，也足夠安穩養活自己，堂堂正正立足於世。
但是她們一個兩個的不想著堂堂正正的掙錢，居然一直想著走捷徑，貪圖虛榮，不屑於光明正大的辛苦掙錢。
走了歪路不知悔改，遭遇挫折就抱怨世道不公、命運不濟。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楊之洋唏噓，雖然知道她們年紀不大，心智不成熟，正是愛慕虛榮的時候。但是，如此三觀，真的讓人心痛。
尤其是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子，像張淼之流，更是讓人惋惜。
她們本來該有無限光明的未來，前途一片坦蕩，卻在最好的年紀被人引誘，誤入泥潭，在還沒有盛開的時候，就被折了。
楊之洋聽著啤酒妹還在抱怨，看著她還顯青澀稚嫩的小臉，無力極了，不知道該怎麼挽救她們。
更恨那些引誘她們的人，在她們還不能分辨是非的時候，將她們催熟。
很快，他收拾好心情，知道這會兒痛恨無濟於事。早點將那伙人一網打盡才是他要做的，也能避免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專案組召開內部會議，除了蔣正華、高秋月未能到場，其他小組成員都在了。
楊之洋先是將最新進展說了一遍，「根據啤酒妹的供述，這個神秘的紅姐嫌疑極大，那晚咱們突擊行動的風聲，大概率就是由她泄露出去的。
老彭，你繼續帶隊提審那些人，深挖線索，務必查清這個紅姐的真實身份、人脈關係和活動軌跡。」
彭德志點頭回應：「已經在問了。
但是她很神秘，目前除了夜來香的領班，暫時沒有還沒有問出來誰見過她。
我已經安排孟兆鵬傳喚夜來香的那個領班，很快就能帶回隊裡展開審訊。」
楊之洋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看向孫顯峰說道，「孫哥留下，其他人散會。」
等其他人走出去，楊之洋神色鄭重：「孫哥，現在這個紅姐已經出來了，可以肯定她是通風報信的人。
但是問題是，那晚的突擊清查屬於絕密行動，外界根本無從得知，她是怎麼知道的？
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
楊之洋壓低聲音，湊近孫顯峰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孫顯峰凝神傾聽，神色愈發嚴肅，不停點頭。
孫顯峰走出會議室，剛走到走廊，就撞見手裡端著水杯在樓道閒逛的陳曾廷。
看到他，陳曾廷立刻上前，笑著搭話：「老孫，晚上有空沒？一起喝酒。」
孫顯峰下意識順口應了一聲好，下一秒猛又改口推脫：「不行不行，我還有事，今天晚上不行。」
陳曾廷好奇的試探：「怎麼不行，我還有一瓶鳳凰酒，你不是眼饞了很久。難得的好酒，錯過了你以後想喝可喝不成了。」
「老陳真的不行，現在案子好不容易有了進展，我真的走不開。」孫顯峰老實解釋。
陳曾廷眼底精光一閃，驚訝地追問：「這就有進展了？這麼快？」
孫顯峰毫無防備，「可不是，要不說小楊厲害呢。
那個老彭也厲害，審訊穩的一匹，就是他問出來的。」
「是什麼？」
「通風報......老陳，你瞎打聽什麼？差點讓我犯錯誤。算了，不和你說了。」孫顯峰說到一半趕緊住嘴，抱怨了一句就走了。
說完，孫顯峰不再停留，快步離開。
陳曾廷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里，雙眸晦暗不明，心底的不安悄然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