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總，」周鳴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要不要往下查？雖然號碼是境外的，但如果動用聞氏在香港那邊的資源，應該能追到源頭——」
「不用。」聞硯燼打斷了他。他把照片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他知道陸則川只是一個開始。
第二個消失的是沈嶼白。
這件事聞硯燼是自己發現的。沈嶼白之前拒絕了聞氏的代言，聞硯燼雖然覺得蹊蹺，但並沒有多想——圈子裡截胡代言的事太常見了，價高者得，天經地義。但沈嶼白這個人本身讓他有些在意，因為那次慈善晚宴之後，他總隱約覺得自己在某些場合會遇到沈嶼白的身影。不是刻意安排的，而是偶然的——某個品牌活動上，沈嶼白作為嘉賓出席，座位恰好在他斜對面；某次機場VIP候機室里，沈嶼白從他不遠處走過，朝他點了點頭但沒有上前搭話。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交集，不足以讓聞硯燼多想。
直到有一天，周鳴在整理行業資訊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沈嶼白好像好久沒出來了。最近一個月掉了三個代言，他的工作室上周發了個公告說要暫停演藝活動，理由是健康問題。」
聞硯燼正在簽文件的手停了。
「健康問題？」
「公告是這麼寫的。但我問了他們公司的人，說沈嶼白本人狀態挺好的，上個月還在談一個電影項目，突然就停了。」周鳴翻著手機，「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之前解約聞氏代言的時候賠的那筆違約金，到現在都沒打到咱們帳上。財務催了兩次，對面一直說在走流程。後來我打聽了一下，那筆錢根本就沒走沈嶼白自己的帳戶——是有人直接幫他把違約金付了，用的是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殼公司。」
聞硯燼放下筆。殼公司。境外號碼。乾淨利落的組合拳。他之前以為沈嶼白的事只是一次普通的商業截胡。現在他才意識到，那和輝晟的項目一樣——從頭到尾都是同一種風格。精心設計，精準打擊，不留後患。
而那個讓他不安的念頭是：沈嶼白後來在機場和品牌活動上的每一次「偶遇」，會不會也被人看在了眼裡？如果陸則川僅僅因為和聞硯燼多聊了幾次就被連根拔起，那沈嶼白這種三番五次出現在他視野範圍里的人，會遭遇什麼？
「周鳴。」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沈嶼白暫停演藝活動之前，他最後一個公開行程是什麼？」
周鳴低頭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十二月初的一場時尚盛典。他在紅毯上被拍到了。那場活動你也在。」
聞硯燼閉上眼睛。他記得那場盛典。沈嶼白當時坐在他後排，中間隔著三個人。活動結束後在停車場，沈嶼白等電梯的時候跟他搭了一句話，大意是說聞總的品牌做得很好，上次沒合作成很遺憾，希望以後有機會。聞硯燼禮貌性地回了一句「保重身體」，電梯門開了，兩人各走各的。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分鐘。
半分鐘。
「聞總？」周鳴看他臉色不對，「要不要我派人去沈嶼白那邊看看？他經紀人的電話我這裡有。」
「不用。」聞硯燼站起來，走到窗邊。冬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條縫，漏下一道蒼白的日光。他站在那道光線里，忽然覺得有點冷——不是因為天氣，而是因為他終於開始理解，殷霽微說的「我從來沒有停止過關注你」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是溫柔，不是依戀，是一張嚴密到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的網。而聞硯燼就是被困在網中央的那個人，直到現在才隱約看清那些絲線的走向。
晚上聞硯燼約了殷霽微吃飯。這一次不是商務會面，不是隔空鬥法後的試探性接觸，甚至沒有找任何藉口。他只是在微信上發了一句「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殷霽微回了一個「好」，他直接把餐廳地址發了過去。
選的是一家做順德菜的老館子，藏在一片居民區里，門臉小得走快兩步就會錯過。包廂的牆上貼著八十年代的瓷磚，桌椅都是老榆木的，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廚房裡飄來的鑊氣。聞硯燼第一次來這裡還是上輩子的事了，那時候他剛從父親手裡接過公司，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只有這家館子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吃一頓飯。殷霽微坐下之後環顧了一圈，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抹了一下桌面——乾淨的，沒有油漬。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認可。
菜上得很快。白切雞、釀豆腐、豉汁蒸排骨、一碟油亮的菜心。老闆娘端菜進來的時候多看了殷霽微兩眼，大概是被他那一身昂貴大衣和這個蒼蠅館子之間的反差給驚到了，但什麼都沒說，放下盤子就出去了。聞硯燼給殷霽微夾了一塊排骨，殷霽微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吃，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粒。
「你今晚不是單純想吃飯。」殷霽微開口了，語氣平淡如常，「說吧。」
聞硯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
「陸則川離職了。沈嶼白暫停了演藝活動。他們跟我都不算熟，最長的對話沒超過十分鐘，最短的不到半分鐘。但他們都不見了。」
殷霽微夾了一塊釀豆腐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不緊不慢。他的嘴唇沾了一點醬汁，他拿餐巾紙按了按，動作輕巧而優雅。然後他抬起眼來看著聞硯燼。
「你覺得是我？」
聞硯燼也看著他。燈是老式燈泡，光黃黃的，帶著一圈暖融融的暈。那光落在殷霽微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但他眼睛裡的防備一點沒少。
「第一個消失的，我以為是巧合。第二個，我以為是商業競爭。」聞硯燼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現在發現每一次手法都一模一樣——境外號碼，殼公司，精準打擊痛點，逼人走但不傷人根基。這種手法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