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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別人對你不好,不是你的錯

2026-09-21 18:57:11 作者: 清見渡

  聞硯燼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瞬,然後緩緩鬆開。他想起了殷霽微在香港辦公室里說的那句話——「他不是我弟弟。」

  不是否認關係,是在用最冷靜的方式把自己從這段二十年的羈絆里連根拔起。

  因為殷霽微知道。他大概早就知道了——知道這個躲在身後的弟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但他依然留了他的照片,鎖在最深的抽屜里,和最珍貴的東西放在一起。

  「你上輩子對他做了什麼?」聞硯燼問,聲音壓得很低。

  傅予洲愣了一下。這一次不是裝的。他的表情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空白,然後恢復,但聞硯燼已經看到了——他聽不懂「上輩子」這三個字。

  「上輩子?聞總,你該不會是加班加多了產生幻覺了?」

  聞硯燼確認了。傅予洲沒有重生記憶,他只活在當下,只為了當下的一己私慾行事。上輩子那場剎車失靈、那場大雨、那場車禍,這輩子還沒有發生。

  傅予洲目前還只是貪,不是殺。但方旭陽招供里說,傅予洲正在策劃「一筆大的」——那個「大的」會不會就是上輩子的殺招,聞硯燼還沒有證據。

  但他不需要證據了。上輩子他死在傅予洲手裡,這輩子他要在傅予洲動手之前,把他摁死在萌芽里。

  他站起來,把桌上的三頁文件收好。然後走到門口,打開門,對外面等候的人點了點頭。

  兩個穿著制服的人走進來。聞硯燼轉過身看著傅予洲,說了最後一句話:「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個好哥哥。

  如果不是因為他,你今天不會有機會坐在這裡跟我說這麼多話。你會比方旭陽更慘。好自為之。」

  傅予洲沒有掙扎。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聞硯燼。他的聲音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笑意,變得很輕、很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有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大概是一周前,凌晨兩點多。他聽起來像喝多了,話都說不清楚。他問我,予洲,你有沒有覺得我是一個很不值得被愛的人?」

  

  傅予洲偏過頭,從肩膀上方看了聞硯燼一眼,嘴角那個酒窩又浮了出來,但裡面沒有笑,只有一層薄薄的、接近透明的疲憊。

  「我說是。但我沒說後半句。後半句是——你是因為太難愛自己了,所以覺得別人也愛不了你。這後半句是他在我小時候教我的。」

  「他在那個地下室里抱著我,跟我說,予洲,別人對你不好不是你的錯。記著這句話。」

  他說完這句話,轉回頭,走出了安保室的門。聞硯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熄滅。傅予洲走之前,無聲地說:「聞硯燼,希望你不要辜負他。」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殷霽微在沙發上咬著他的肩膀,聲音碎得不成形地說「是我殺了你」——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就像把所有愛都當成需要償還的債務。

  聞硯燼站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殷霽微的號碼。響了三聲,接通了。

  「傅予洲被帶走了。」他說。

  「我知道。」殷霽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然平靜,但聞硯燼能聽到背景里有細微的風聲,像是在陽台上,「有人實時給我更新。」

  「你在哪裡?」

  「香港。半山。」

  「在陽台上?」

  「嗯。」

  「抽菸?」

  沉默了兩秒。「你怎麼知道?」

  聞硯燼靠在安保室的牆上,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塵。

  他想像著此刻殷霽微的樣子——站在半山公寓的陽台上,裹著一件大衣,夜風把他的頭髮吹亂,手裡夾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

  上輩子他不抽菸,這輩子大概也很少抽。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比如現在——他需要一個比尼古丁更烈的理由來占據自己的雙手,免得它們去撥某個不能撥的號碼。

  「他讓我告訴你一句話。」聞硯燼說。

  「什麼?」

  「他說,別人對你不好,不是你的錯。」

  電話那頭安靜了。風聲停了,呼吸也停了,連維港遠處的汽笛聲都像是被按了靜音。


  不知過了多久,殷霽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輕,輕到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

  「這話是我教他的。」

  「我知道。」聞硯燼說,「你教了他,他自己沒學會,但你學會了。你學會了前半句,沒學會後半句。後半句是——別人對你好,也不是你的債。」

  殷霽微沒有說話。但聞硯燼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放在陽台的金屬欄杆上——大概是那根燃到盡頭的煙。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不是疲憊,不是無奈,而是一個人在被精準擊中之後,終於卸下了某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

  「你什麼時候回來?」聞硯燼問。

  「明天。」

  「我去接你。機場,到達廳B出口。我站在那裡等你。不管多久。」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

  聞硯燼在沉默的間隙里看了一眼窗外——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正被夕陽燒成一片濃烈的橙紅,玻璃幕牆上反射著萬千道碎金,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燃燒。

  然後他聽到殷霽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鼻音。

  「好。」

  後來在傅予洲被捕入獄前,給殷霽微見了一面,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哥,」傅予洲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做錯事了。」

  殷霽微沒有問「什麼事」,也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看著傅予洲,目光平靜而專注,像是在等他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

  「我把聞氏的供應鏈數據給了方旭陽。」傅予洲低著頭,不敢看殷霽微的眼睛,「我恨你不再幫助我了,更恨自己不夠強大,他答應幫我媽安排手術。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哥。我沒有那麼多錢,我貸不到款,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哥,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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