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殷霽微看著他,表情平靜,眼神卻濃得發潮,「但我不會放。你繼續說。說你討厭我。說我又瘋又病。說你後悔進來。我聽著。反正我不會放。」
他說「不會放」三個字的時候,膝蓋往前挪了半寸,正好抵在聞硯燼腿間。聞硯燼渾身一顫,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喘,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擊中。
他猛地仰起頭,後腦勺陷進枕頭裡,脖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線。
殷霽微看著那道弧線,慢慢低頭,咬住他凸起的喉結。不重,甚至算得上溫柔,但那種牙齒貼著命脈的感覺讓聞硯燼後背全麻了。
聞硯燼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全啞了:「你他的……」
「我怎麼了。」殷霽微不緊不慢地舔了一下,像在安撫,又像在挑釁,「你不喜歡嗎。」
聞硯燼沒回答。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被領帶繫著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想推開殷霽微,可另一隻手剛抬起來,就被殷霽微按在床上,十指扣進他指縫裡,壓得嚴嚴實實。
「你從香港回來,第一件事是找我。」
殷霽微趴在他耳邊,氣音纏著他的耳廓,「你怕我出事。你怕我瘋。你越這樣,我越捨不得放你走。聞硯燼,你說我病,我認。可你病得不比我輕——你明知道回來會撞見我這樣,你還是來了。你比我更害怕失去。」
聞硯燼猛地偏過頭,像被人撕開了最後一層防禦。殷霽微順勢吻下來,從耳根一路吻到嘴角。
沒有伸進去,只是貼著,一下一下,折磨人似的。聞硯燼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那隻被按著的手反客為主地掙脫,扣住殷霽微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唇上壓。
可殷霽微不讓。他偏開頭,躲開了那個吻。
聞硯燼喘著氣看他,眼裡全是燒起來的東西。殷霽微低頭,嘴唇擦過他的下巴,像笑,又不像:「想親我?」
「滾。」
「你手還扣著我後腦勺。」殷霽微說。
聞硯燼僵了一秒,然後慢慢鬆開。殷霽微垂眼看他,像只終於找到破綻的狐狸,又慢慢靠過來,這一次吻得很輕,輕到幾乎只有氣息相碰。
聞硯燼受不住這種輕,主動追上去,殷霽微卻往後退,始終只給他一個將觸未觸的距離。
「你要說『別放』。」殷霽微看著他,嘴唇紅得不太自然,「說了,我就不鬆手。再也不松。」
聞硯燼的呼吸又沉又亂。他盯著殷霽微,像要把這個人從骨頭裡看穿。過了幾秒,他啞聲說:「我不說。你愛放不放。」
殷霽微靜靜看他兩秒,然後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混著疲憊、偏執和極深極深的渴望的笑。他低下頭,終於重重地吻了上來。
這次沒有退。
聞硯燼扣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嵌進自己身體裡。床架吱呀,被褥亂成一團。
聞硯燼手腕上的領帶還在,深藍色陷進皮膚,隨著動作越收越緊。殷霽微在上面,呼吸碎得不成樣子,卻始終不肯讓聞硯燼翻身。
他一定要聞硯燼躺在那裡,一定要自己掌控這個吻、這場觸碰、這整個夜晚。聞硯燼到最後也不再掙扎了。
他只是喘,只是看,只是偶爾仰起脖子,露出喉結上被咬出來的印子。
窗外又下起了雨。殷霽微趴在聞硯燼胸口,聽著他快而沉的心跳,慢慢閉上眼睛。
聞硯燼那隻被綁著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了。結還是那個結,但他沒再動過。
「明天再關。」殷霽微啞著嗓子說,「今晚不關了。」
聞硯燼沒說話。過了很久,他抬起沒被綁著的那隻手,按在殷霽微後腦勺上,一點一點揉著他緊繃的後頸。
「明天把門打開。我們得去工作。」
殷霽微沒應聲。只是更緊地往他懷裡鑽了鑽,像只終於被雨淋透後找到洞穴的貓。
殷霽微醒過來,聞硯燼不在床上。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的。心跳瞬間飆高,手比腦子更快地往旁邊抓,只摸到一團皺了的被單,還殘留一點體溫。他赤腳踩在地板上,幾步走出臥室。
客廳里沒人,玄關沒有人。門是關著的,電子鎖的綠燈亮著。
聞硯燼站在門口,正在穿鞋。
「你幹什麼。」殷霽微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從嗓子最深處硬擠出來的。
聞硯燼回頭看了他一眼:「去買菜。冰箱空了。」
「不許去。」
聞硯燼動作沒停,低頭繫鞋帶:「你需要吃東西。我去趟超市就回來。」
「我說了不許。」
殷霽微幾步走上來,一隻手拍在門板上。他沒碰聞硯燼,只是整個人擋在門前,肩膀微微起伏。
他穿著聞硯燼那件舊襯衫,領口大敞,脖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紅痕,像剛打完一場仗。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兩團正燒著的炭。
「你昨晚才答應過。」殷霽微盯著聞硯燼,「你今天不會走。」
「我不是要走。」聞硯燼直起身來,「我是去買菜。」
「我不需要。」殷霽微聲音很輕,輕得發飄,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我喝水就能活。
聞硯燼,你別找理由。你他媽就是不行。你不能現在出去。不能讓我一個人待在這。你明知道我會怎樣。」
聞硯燼的目光深下來。他看著殷霽微,看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所有人面前冷得像冰的人,此刻赤腳站在門口,用身體堵著門。
因為「買菜」兩個字就幾乎要崩潰。聞硯燼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又熱又疼。
「好。」聞硯燼放開門把手,慢慢把手按在殷霽微後頸上,「我不去。但你也不能不吃飯。」
「我可以吃泡麵。」殷霽微的聲音緩了下來,人卻還擋在門口沒動,「柜子里有。你煮給我吃。哪兒都不去。」
聞硯燼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很輕,帶著一點無可奈何,還有更多說不清的縱容。
他捏了捏殷霽微的後頸:「殷總,您讓我煮泡麵,我煮泡麵。您不讓出門,我就在這兒。行不行?」
殷霽微不說話了。他盯著聞硯燼,像在辨認這是真心話還是哄他。
幾秒後,他慢慢讓開門口,但手一直攥著聞硯燼的袖子不放,一路從玄關攥到廚房。
聞硯燼走一步,他跟一步,像條甩不掉的影子。
廚房很小,殷霽微就靠在門邊,看著聞硯燼燒水、拆袋、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