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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怕了嗎?

2026-09-21 18:58:03 作者: 清見渡

  聞硯燼把病歷原樣放好,鎖上抽屜。然後去廚房燒水,泡了一杯金駿眉。他站在島台前,把茶倒進杯子裡,又倒掉,又倒。滾水濺出來燙紅了手背,他像沒感覺。

  中午吃飯的時候,殷霽微只夾了兩口青菜,就放下筷子,說沒胃口。聞硯燼沒逼他,只說:「下午陳凜來送文件。你讓他上來,我拿。」

  「為什麼。」

  「你臉色太差。別見人了。」




  聞硯燼沒否認。

  「你怎麼找到的。」殷霽微問。

  「你的藥盒。」聞硯燼說,「還有書房抽屜。」

  殷霽微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靠進椅子裡,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他盯著桌上的碗筷,目光發虛:「怕了嗎。」

  「怕。」聞硯燼說,「怕你死。」

  殷霽微一怔,抬起頭。聞硯燼繞過餐桌,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他伸手去碰殷霽微的臉。殷霽微沒躲,只是睫毛抖得厲害。

  聞硯燼用指腹擦過他的下眼瞼,那裡一片青黑,像好幾天沒睡的人用眼淚醃出來的顏色。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殷霽微啞著嗓子說,「你知道我病,所以你不跑。你可憐我。」

  「我是知道。」聞硯燼說,「可我沒有可憐你。我要是可憐你,你鎖我的時候我就該走了。我沒走。不是因為你病,是因為你要我。這都分不清嗎。」

  「那你為什麼突然說這些。」殷霽微抓住他的手,很用力,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是不是我昨晚夢見你走了,你覺得我瘋了。

  還是我早上不讓你碰,你受不了了。聞硯燼,我控制不了。我吃了藥,我看了醫生,可它還在。像有東西住在我腦子裡,它不讓我信你。我越怕,它越說你會走。我沒辦法。」

  聞硯燼伸另一隻手,按住殷霽微後腦勺,把人按進自己肩窩裡。殷霽微抖得很厲害,像在打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仗.

  

  聞硯燼的手掌心滾燙地貼著他的後頸,一下一下地順,像在安撫一隻瀕臨炸毛的貓。

  「我知道你沒辦法。」聞硯燼聲音很沉,「我也沒辦法。你病了,我替不了你。但你信我一次,就一次——你不是一個人去的醫院。

  以後我陪你去。你不吃藥,我餵你。你半夜做噩夢醒過來,我就在這。我不碰你,不逼你,就坐在這,讓你看著我,行嗎?」

  殷霽微沒說話。他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聞硯燼肩窩裡,雙手抓著聞硯燼的襯衫,像落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浮木。

  聞硯燼感到肩頭的布料在一點一點變濕。殷霽微在哭。不是那種有聲的哭。是壓了太久、壓到連聲音都捨不得發出來的哭。

  聞硯燼沒抬頭,也沒說別哭。他只是把人抱起來,抱到沙發上。殷霽微蜷在他懷裡,臉貼著他心口,眼淚把他的襯衫浸得透涼。

  聞硯燼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拍一個終於肯把疼說出來的小孩。

  「藥呢。」聞硯燼問。

  「在抽屜里。」殷霽微氣音發顫,「還沒吃。」

  「我去拿。」

  「別。」殷霽微攥住他,眼睛紅得嚇人,「你哪兒都不准去。就在這。」

  「好。等你睡了,我再去拿。我不出門,只是去臥室抽屜拿藥。你睡醒就能看到我。」

  殷霽微望著他,目光像隔著雨幕。他伸出滾燙的指尖,在聞硯燼掌心寫了一個字:信。

  聞硯燼低頭看那個字,又抬頭看殷霽微。殷霽微已經閉上眼,但手指還勾著聞硯燼的,不肯放。聞硯燼把他攬得更緊了些,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

  雨下得更大了。天暗得像黃昏,又像黎明。

  聞硯燼就這麼抱著殷霽微坐在沙發上,聽雨打窗台。他心裡那個口子還在,但不再往外冒血。他在想,沒關係。

  慢慢來。這病治不好也沒關係。只要殷霽微還願意在他掌心寫那個字,他就能一直這樣坐下去。

  坐到雨停。坐到天晴。坐到殷霽微終於在他懷裡睡沉,不再害怕醒來。

  殷霽微複診那天,北城下了很大的雨。


  聞硯燼把車停在醫院對面,沒熄火。

  殷霽微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被雨水糊成一片的醫院大門。他穿得很薄,黑西裝里只有一件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後頸到耳根都白得不正常,像很久沒照太陽。

  「傘在門邊。」聞硯燼說。

  「不用。」殷霽微推開車門,冷風裹著雨灌進來。他下車時晃了一下,聞硯燼伸手去扶,被他躲開。他就那麼走進雨里,背挺得很直,像去赴一場不能輸的局。

  聞硯燼一直看著他進醫院。那扇玻璃門合上,他才把車掉頭,停在兩百米外一個能看見門口的位置。雨刷一下一下地刮,像在數時間。

  殷霽微出來的時候,雨更大了。他站在門廊下,沒動,手裡攥著一個白色藥袋。聞硯燼按了喇叭,他抬起頭,視線穿過雨幕落在聞硯燼車上,眼睛很紅。

  聞硯燼沒多想,推開車門跑過去,傘都忘了拿。

  兩個人濕淋淋地上了車。殷霽微坐在副駕駛,渾身都在滴水。聞硯燼把后座的外套撈過來裹住他,又拿毛巾去擦他的頭髮。

  殷霽微沒動,任他擺弄。藥袋掉在腳邊,發出很輕一聲響。

  「醫生怎麼說。」聞硯燼輕聲問。

  殷霽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加藥。」

  「多少。」

  「三十。」

  聞硯燼的手停了停。他記得昨天那份病歷上寫的二十毫克。現在加到三十。

  他沒再問,只是把毛巾慢慢按在殷霽微後頸上,把那裡淋濕的發尾一點一點擦乾。

  殷霽微閉著眼,睫毛在抖。聞硯燼把暖氣調高,聲音很沉:「今晚我盯著你吃。」

  「不要。」殷霽微說。

  「殷霽微。」

  「我自己會吃。」他終於睜眼,轉頭看聞硯燼,眼睛濕得像盛著外面的雨,「我如果連藥都要你盯,我就是個廢人。聞硯燼,我可以被你鎖著,但我不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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