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皮膚是溫熱的、真實的、帶著聞硯燼獨有的體溫。他想起昨晚咬下去的時候聞硯燼悶哼了一聲，沒有推開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緊。這個人被咬了也不鬆手。
聞硯燼的睫毛動了一下。他醒了。
「你在偷看我。」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我在看你肩膀上那塊印子。兩排，很整齊。可以當你公司的Logo了。」殷霽微語氣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的火候，但他沒有把手縮回去，反而把掌心攤平，整個貼上聞硯燼的胸口，感受著胸腔隨呼吸的起伏，在他掌心裡一上一下，像潮汐。
聞硯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後看殷霽微。晨光里他的眼睛格外清亮，昨晚哭過的痕跡已經消了，眼眶也不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聞硯燼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鬆弛。
不是冷漠，不是從容，不是那種用體面維持的平靜。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像一根繃了三十多年的弓弦終於被鬆開了。
他伸手把殷霽微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順勢划過他的顴骨，落在他後頸上。殷霽微被他按著後頸貼上自己的胸口，又聽到了那個心跳，比昨晚快，但還是很穩。
「早餐吃什麼？」
「煎蛋。冰箱裡有。」殷霽微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冰箱裡真的應該多備點新鮮蔬菜。每次來都只有淨菜和排骨，維生素攝入不夠。你平時一個人在家吃什麼？」
「外賣。」
「以後別叫外賣了，不太健康。」他把臉從聞硯燼胸口抬起來，撐著床墊坐起身。
睡袍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一小片昨晚留下的痕跡，鎖骨下方有一塊暗紅色的吻痕，形狀像一片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聞硯燼看著那塊吻痕，覺得自己的審美大概出了某種偏差。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吻痕好看，覺得那是失控的、不得體的、甚至會降低談判桌上的威嚴。
但此刻他看著殷霽微鎖骨上那塊暗紅色的印記，覺得比任何一枚胸針都漂亮。
殷霽微下了床，赤著腳走進廚房。煎蛋的香氣和烤麵包的焦脆聲從廚房裡飄出來，和晨光一起填滿了整間公寓。然後他打開冰箱拿雞蛋，順便檢查了冷藏室里的淨菜庫存。
標籤日期更新到了本周，其中一盒排骨的標籤上寫的已經不是「肉不夠爛」，而是「完成版」。他站在冰箱前看著那三個字，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聞硯燼正靠在床頭上，隔著半開的門也在看他。
「你什麼時候把標籤換了？」
「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後。」聞硯燼從臥室走出來，接過殷霽微手裡的雞蛋盒放在灶台上。他把殷霽微轉過來面對自己，低頭看進他的眼睛。晨光在他琥珀色的虹膜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殷霽微，我今天要跟你說一件事。以後聞氏的股東名錄里，你的名字會排在第三位，僅次於我和聞氏家族信託。這不是補償。我想給你一個位置，一個不需要靠監控、追蹤、撤走來確認的位置。」
「你如果不想要，可以拒絕。這個位置不會影響你在殷氏的獨立運營，你依然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想讓你在每次覺得不安全的時候，可以打開股東App看一眼。你的名字寫在上面，公章蓋了，工商備案了。你跑不掉，我也不想跑了。」
鍋里油熱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某種安靜的、持續的掌聲。殷霽微低頭看著灶台上那盒雞蛋，包裝是超市最普通的款，但每一顆都被聞硯燼擦得乾乾淨淨，蛋殼上沒有一絲污漬。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從你走之後。」聞硯燼說，「你在香港的每一天，我在北城做三件事：學做菜，管公司，改股東名冊。」
殷霽微把雞蛋拿起來，磕在鍋沿上，單手掰開。蛋清和蛋黃落進熱油里，邊緣迅速凝成金黃色的蕾絲花邊。
他沒有回答那個關於股權的問題。
沒有說「好」，沒有說「不用」，沒有說「你這是不是在補償我」。
他只是把煎蛋翻了個面，鏟子壓了壓蛋黃，讓糖心剛好凝在流動與凝固之間。然後他關了火，把煎蛋盛進盤子裡，端起兩杯新泡的金駿眉，坐到餐桌前。聞硯燼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
「聞硯燼，」殷霽微端起茶杯，「股東名冊的事，我同意了。但有一個條件，以後煎蛋這種簡單的早餐我來做。你只負責學硬菜。還有，把你的圍裙換了，現在這條太醜，不符合聞氏總裁的身份。」
聞硯燼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條被殷霽微嫌棄的圍裙，低頭笑了一聲。他走過去，彎腰在殷霽微的發頂落了一個吻，嘴唇碰到他頭髮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殷霽微沒有躲，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聞硯燼。」殷霽微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
「嗯。」
「過來吃飯。」
聞硯燼坐下來，和他面對面吃完了這頓早餐。窗外的北城雪後初霽，陽光終於穿透雲層，把窗台上那層新雪照得晶瑩剔透。兩個人對坐在晨光里，安靜地咀嚼著煎蛋和烤麵包。
沒有人說話，但餐桌下殷霽微的腳又伸過來，腳趾碰了碰聞硯燼的小腿。
聞硯燼沒有抬頭，只是用小腿回應了他的觸碰。窗台上的雪在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空調外機上，發出細密的、清脆的聲響。
吃完早餐，殷霽微站起來收碗。他穿著聞硯燼的睡袍，袖口挽到手腕，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響，他在水聲里背對著客廳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混在水聲里就會被沖淡，但聞硯燼聽得很清楚。
「你剛才說，你的股東名冊里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僅次於聞氏家族信託。所以你以後不僅是我的合作夥伴，還是我的股東。你給了我那麼多，你的廚房、冰箱、衣櫃，還有你肩膀上的牙印。我想給你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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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熬的太晚了，忘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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