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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一)傅予洲

2026-09-28 21:37:40 作者: 清見渡

  傅予洲七歲那年跟著母親嫁進殷家,第一次見到殷霽微,站在老宅客廳里,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哥」。

  殷霽微當時十二歲,剛放學回來,手裡還拎著書包。他低頭看著這個矮了半個頭的小孩,沉默片刻,然後伸出手,把他肩膀上沾著的一片枯葉摘掉了。

  從此傅予洲就像一顆被風吹進殷家的種子,在殷家老宅偏院的角落裡悄悄扎了根。他隨母姓傅,殷家上下都叫他「傅家那個拖油瓶」,當面笑容可掬,背後冷言冷語。




  殷霽微發現之後沒有聲張,只是在某個下午把他從巷子裡拽出來,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了一句:「下次誰打你,打回去。打不過就跑,跑了來找我。」

  那是傅予洲人生中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來找我」。

  他考上大學那天,拿著錄取通知書衝出校門,站在公用電話亭里撥了殷霽微的號碼,手在發抖。

  電話接通,他大聲說「哥我考上了」,然後蹲在電話亭下面,把臉埋進膝蓋里,哭了整整五分鐘。

  殷霽微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等哭完了,說了一句「出息了」。那筆學費是殷霽微用母親的遺產給他交的。

  他怕聞硯燼發現,刻意分了好幾筆不同的小額帳戶轉過去,每一筆都不超過五萬,像是怕留下什麼能被人追查到的證據。

  傅予洲說哥我以後賺了錢還你,殷霽微說不用還,好好讀書。

  後來聞硯燼出現在殷霽微的生命里。他在殷霽微公寓樓下等他下班,看到聞硯燼的車停在樓下,車窗里透出一線冷光。

  殷霽微從車裡出來,面無表情地走進公寓大門。

  他在路燈下站了很久,一直沒有上去,他怕自己一旦站到殷霽微那邊,殷家那些老臣就會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他是殷家最邊緣的存在,一個沒有血緣的拖油瓶,一個躲在哥哥身後二十多年的膽小鬼。

  他怕自己稍一冒頭,就會被那群人碾碎,所以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在每次看到那輛車的時候,把拳頭攥緊在口袋裡,指甲掐進肉里,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租的那間地下室。

  十幾年來他縮頭縮腦地躲在殷霽微身後,像一隻永遠長不大的雛鳥。他嫉妒他永遠可以為了在意的人把命豁出去,而他自己做不到。

  後來他進了聞氏。憑的是真本事,但也沾了殷霽微的光。

  聞硯燼因為殷霽微的關係對他多了一分耐心,這分耐心被傅予洲用到了極致,他用三年爬到了供應鏈副總監的位置。

  他做採購、管物流、簽合同,經手的每一筆訂單都分毫不差。

  但他發現不管自己做得多好,會議室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永遠帶著同一句潛台詞,他是殷霽微的弟弟。

  他不是傅予洲,他是殷霽微的人。

  他永遠活在那個名字的陰影里,而那個名字的主人甚至不知道他在聞氏做什麼,殷霽微從來不問他的工作,就像他從來不問殷霽微為什麼要在冰箱裡囤那麼多淨菜。

  他第一次在合同上做手腳是在升副總監的第三周。

  一個供應商私下塞了十萬塊現金裝在信封里放在他辦公桌上,他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很久,然後把它鎖進抽屜里。

  

  第二次是方旭陽主動找上門,帶著傅予洲無法拒絕的籌碼,殷氏在新加坡的醫療資源,可以替他安排最好的心臟專家,那是他母親生前最後幾年一直需要卻沒得到的東西。

  後來他回頭再看,那十萬塊就是深淵的入場券。

  他開始從聞氏的供應鏈上刮錢,把採購額度轉移到自己的殼公司,同時替殷家那些老臣收集聞氏的商業情報。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從來不抖,因為他告訴自己,聞硯燼不是自己人。聞硯燼是那個把他哥鎖在身邊五年的混蛋,是那個讓他哥不敢說真話、不敢笑、不敢主動打電話說「我想你」的人。

  他不欠聞硯燼什麼。但他欠殷霽微,欠他學費,欠他擋過的拳頭,欠他在深夜裡唯一那盞亮著的燈。

  他從來不敢直面自己償還這筆債的方式,就是一點一點毀掉殷霽微在意的一切。

  他以為把聞硯燼搞垮了,殷霽微就能從他那邊解脫出來,然後這對沒有血緣的兄弟就能回到過去。


  因為如果殷霽微一直屬於別人,那他的債就永遠還不清。

  殷霽微帶著律師團把他堵在聞氏安保室那天,他等了很久終於見到了那張臉。

  和他記憶中一樣冷,一樣乾淨,一樣讓他無地自容。

  殷霽微說那份教育基金他不收回,從今以後,他們兩清。

  他在看守所的鐵架床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向管教借了一支筆,鋪開監獄統一發放的信紙,寫下「哥」字後停了幾分鐘。

  十幾年前他第一次這樣叫他,十幾年後他最後一次這樣叫,中間隔著貪污、背叛和他毀掉的無數個項目,但他還是想叫一聲,他只有這一個哥。

  悔過書交上去之後他在裡面報了自考,選了殷霽微大學念過的那個專業。

  他不奢求原諒,只求他不要再恨他,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殷霽微太累了,他不想再給他增加任何重量。

  殷霽微沒有回信,只寄了幾本專業書和一摞列印的資料。紙袋外面貼著一張便簽,上面只寫了一句「資料看完還有,下個學期換新課再寄」。

  傅予洲拿到紙袋的時候,坐在監獄圖書室里盯著那張便簽看了很久,然後翻開第一本書的扉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但一筆一划都很用力,重修第一課:哥。

  他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貪過不該貪的錢,害過不該害的人,躲在殷霽微身後二十多年卻從來不敢站在他旁邊。

  等他終於學會為自己負責的時候,他站在監獄圖書室窗前,望著北城灰濛濛的天空,他明白他欠殷霽微的,這輩子還不完。

  殷霽微不需要他還錢,不需要他道歉,不需要他寫悔過書。殷霽微要的是他能靠自己站起來。

  像他當年在殷家地下室說的那樣,別人對你不好不是你的錯,但你要學會自己對自己好。

  他這輩子走錯了太多路,但他終於開始學一門新課。

  這門課的學費是殷霽微替他交的,教材也是殷霽微寄的。他只有及格,才對得起那張便簽上十三個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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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寶們,正文完結啦~

  真的非常感謝能看到這裡的每個寶寶,是我們一起共同見證了,他們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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