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跪在原地,茶湯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滴。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擦,也沒有動。
「初白手藝不佳,污了傅先生的口,是初白的錯。」
沈凌霜端著茶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知道傅擎一般不會故意找茬。
所以她只靜靜的看著,沒有開口。
「阿硯。」傅擎咧著嘴笑。
「在。」
傅擎語氣親昵的命令:「去,露一手。」
蘇硯點頭:「是。」
他走到陸初白身邊,微微頷首,輕聲道:「初白先生,廚房在哪兒?麻煩帶個路。」
陸初白看向沈凌霜。
沈凌霜點了點頭。
陸初白垂眼,起身,「這邊請。」
兩個Omega一前一後走出會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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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
蘇硯目光掃過檯面上整齊的茶具。
「器具很全。」他說,語氣真誠,「沈總平時也喝茶嗎?」
「不喝。」陸初白站在門口,「她喝咖啡。」
蘇硯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一笑。
「所以傅少讓你泡茶的時候,你是不是特意選了不好的茶葉?」
陸初白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蘇硯開始煮水。
陸初白背對著蘇硯,眼神始終盯著會客廳的方向。
「初白先生身上的傷……不輕吧。」
蘇硯溫和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陸初白轉過身,眼神變得警惕。
「不關你的事。」
蘇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他。
「你看沈總的眼神,我懂。」蘇硯說,「和我看著傅少,是一樣的。」
陸初白眼神微微眯起。
「傅少對沈總……有好感。很多年了。」
「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蘇硯輕輕笑了一下。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們以後,可能會是一家人。」
「一家人?」陸初白歪了一下頭,嘴角勾起不大友善的笑,「你倒是大方。」
蘇硯沒有生氣,依然溫溫柔柔的。
「我只是在說事實。傅少對沈總的心思,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我攔不住他,也不想攔。」
「所以你就在這兒跟我套近乎?」
「不是套近乎。」蘇硯認真地看著他,「是提前熟悉一下。傅少要是能追到沈總,你和我,可就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
陸初白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走近。
蘇硯比他矮了半個頭,只能微微仰視他的眼睛。
「不可能。」陸初白的聲音壓得很低,「管好你家的騷老虎,別讓他到處留情。」
蘇硯的眼神微微眯起,臉上還是那個溫和的笑,可卻帶了些威脅的味道。
「初白先生,同樣的話,也送給你。」
他頓了頓。
「管好你家的狼崽子,別讓她到處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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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里。
沈凌霜放下茶杯,看向傅擎。
「你支開他們,想說什麼?」
傅擎收起笑,身體前傾。
「你養的這個,什麼來路?」
「迷境的普通男侍。」
「普通男侍……」傅擎冷笑。
「失蹤案有進展了。」傅擎的聲音認真起來,「凌霜,你聽說過黑市的腺體組織嗎?」
沈凌霜的手指微微一頓。
「最近半年,這個組織活動很頻繁。」傅擎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們專門販賣高級腺體——Alpha的、Omega的。已經有不少失蹤人口的報案了,有高等級的成人,還有有天賦的孩子。」
沈凌霜的眉頭皺了起來。
上一世她追查過這個組織,但還等沒她查出什麼結果,她就死了。
「他們訓練孩子,讓他們分化,然後進行活體摘除。」傅擎的聲音沉下去,「成功分化的就摘了腺體賣錢,分化不了的就去送去接客,你不覺得這很像迷境會做的生意嗎?迷境的男侍,可是拳腳、熬刑、伺候人、什麼都學的。就連迷境的腺體移植技術,都是全大陸最頂尖的。」
沈凌霜端起茶,喝了一口。
「而且迷境之主,身份一直是個謎。」傅擎靠在沙發上,「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我查過你那個陸初白,十年都沒接過客,門門功課頂尖,卻甘願當個男侍。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凌霜沒有說話。
「凌霜,」傅擎的聲音低下來,「我知道你買他是因為十年前那件事。但十年能改變很多東西。一個在迷境那種地方待了十年的人,不可能簡單。」
他看著沈凌霜的眼睛。
「我查過蘇硯的身世,乾乾淨淨。你如果想玩,完全可以玩蘇——」
「傅擎。」沈凌霜打斷他,「我的人,我自己會管。」
傅擎看了她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他靠回沙發,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陸初白,身手應該不錯吧?」
「你什麼意思?」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
傅擎咧嘴笑了一下。
「沒什麼意思。就是好奇。」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想知道,迷境訓練出來的人,到底有多能打。」
沈凌霜皺了皺眉。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廚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沈凌霜和傅擎同時站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去看看。」沈凌霜大步走出會客廳。
傅擎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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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門半開著,裡面一片狼藉。
茶具碎了一地,蘇硯靠在牆角,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陸初白站在廚房中間,呼吸很重,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沈凌霜站在門口,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怎麼回事?」她冷冷開口。
蘇硯鬆開捂著肩膀的手,站直了身體,微微頷首。
「沈總,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
「是我跟陸先生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他一時衝動,不怪他。」
沈凌霜看向陸初白。
「他說了什麼?」
陸初白拳頭微微攥起。
蘇硯剛剛的話在他腦海迴響。
「初白先生,同樣的話,也送給你。管好你家狼崽子,別讓她到處發情。」
蘇硯話落,陸初白大腦一片空白,行動戰勝了理智。
回過神的時候,蘇硯已經被他打倒在地。
陸初白不後悔打了蘇硯。
可,這樣僭越侮辱的話,他不可能說給姐姐聽。
陸初白就這樣站在原地,沒有答話。
沈凌霜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不聽管教的樣子,她眉頭深深蹙起。
蘇硯見狀,趕緊低下頭上前答話。
「是我說……傅少對沈總有心思。我和初白先生,以後可能會住在同一屋檐下,所以初白先生才動手的。」
陸初白沒有反駁。
傅擎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阿硯,」他開口,語氣像在開玩笑,「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該說的話別說。」
蘇硯低下頭:「是阿硯多嘴了。」
傅擎走到蘇硯身邊,一把拉開蘇硯的衣服,檢查他肩膀上的傷。
一塊明顯的淤青,但骨頭應該沒斷。
「疼不疼?」傅擎問。
蘇硯搖了搖頭。
傅擎轉頭看向陸初白,目光裡帶著玩味的審視。
「身手不錯。」他說,「阿硯也是經過我訓練的,竟然完全不是你的對手?迷境出來的,果然不一樣。」
陸初白抬起頭,冷冷的看著傅擎。
他在忍。
他知道他不該動手。
他知道在主人面前動手是大忌。
他知道他又要挨罰了。
可他不後悔。
沈凌霜看著陸初白的倔樣子,氣的恨不得當場打他一頓狠的。
但她還是忍住了。
人太多了。
即使是寵物,她也希望他是有尊嚴的。
她轉過身,看著傅擎。
「你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我的人動了不該動的手。扯平了。」
「扯平?」傅擎微微抬眼。
下一秒,他一巴掌甩在蘇硯臉上。
那一掌很重,打的蘇硯猛地踉蹌一步。
他回身站好,嘴角已經滲出血跡。
傅擎的聲音冷下來,沒有了之前的嬉笑。
「說錯話要道歉的規矩,還用我教你嗎?」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蘇硯垂著眼,走到陸初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初白先生,是阿硯失言了。」
「跪著道。」傅擎聲音刻薄。
蘇硯依言跪下。
「對不起初白先生,是阿硯失言了。」
「大點聲。」傅擎語氣更加不耐煩。
蘇硯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初白先生!是阿硯失言了!」
廚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傅擎像是終於滿意了,他一把拉起蘇硯,接著轉身看向沈凌霜,雙手插進口袋,歪著頭。
「凌霜,我的人罰完了。你的呢?」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傅擎在等她做什麼。
公平。
本就是她的人動手在先,這個面子,她必須給他。
「陸初白。」沈凌霜開口。
「在。」
「跪下。」
陸初白垂下眼,膝蓋落地,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