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初白走出懲戒室的時候,路過沈凌霜的書房。
門沒有關嚴,露出一道縫。
陸初白本來不該看的。
家規第四條。主人的書房,沒有允許不准進。
可他經過的那一瞬,餘光掃到了書桌上攤開的一個本子。
是日記。
本子攤開著,筆還擱在上面。
陸初白停下腳步。
不該看的。
他告訴自己。
但那一頁上的字跡,只一眼,就讓他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今天的會議很順利。他站在我身後,很安靜。我問他能聽懂多少,他說一部分。其實已經比我想的要好了。之前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孩,現在……】
字跡到這裡就斷了。
陸初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之前?
什麼之前?
海島上嗎?
陸初白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床上問的那句話:「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陸初白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很快。
姐姐也記得上輩子的事?
不。
不會的。
如果姐姐記得,為什麼還要買他?為什麼還要教他東西?為什麼還要獎勵他?
不。
不會的。
他盯著那個筆記本,想再看一眼。
但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開,回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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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頭,樓梯拐角處。
阿澈靠在牆上,手指死死攥著樓梯扶手。
他從房間出來,想去廚房倒水,路過懲戒室門口的時候,門沒有關嚴。
他看到了主人拿起戒尺,看到了陸初白伸出手,看到了主人一下一下地打他。
他原以為,打手心是他和主人獨有的。
原來……
不是的。
但主人打陸初白比打自己重的多!
阿澈這樣安慰自己。
但……
不一樣。
他知道不一樣。
他挨戒尺的時候,主人是認真的、嚴厲的、公事公辦的。
可主人打陸初白的時候……
是笑著的。
阿澈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他不想嫉妒的。
可他沒有辦法。
「阿澈?」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澈猛地轉過身,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顧深站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醫藥箱。
「顧、顧少?」阿澈趕緊擦了擦眼淚,「您怎麼來了?」
「來給你換藥。」顧深晃了晃手裡的醫藥箱。
顧深看著阿澈泛紅的眼眶,忍不住輕輕蹙眉:「你怎麼了?凌霜姐對你不好嗎?」
「不、不是。」阿澈低下頭,「眼睛進沙子了。」
顧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去你房間?還是在這裡?」
「去我房間吧。」阿澈小聲說,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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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的房間在二樓,朝南,陽光很好。
顧深不是第一次來了。上次阿澈從醫院回來之後,顧正雍就讓他定期來幫忙換藥。
「坐床上吧。」顧深說。
阿澈乖乖坐在床邊,顧深在他面前蹲下,打開醫藥箱,取出紗布和藥。
阿澈自己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上的傷。
骨裂的地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淤青還在,青黃交加。
顧深的手指很輕,但塗藥的時候還是蜇的阿澈一頓一頓的痛。
他咬著嘴唇,沒出聲。
顧深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又輕了一些。
「疼了?」
「沒有。」阿澈小聲說。
顧深嘆了口氣。
在醫院的時候,這小兔子就愛逞強。
明明疼的要死,流淚流的眼睛都腫了,硬是不吭聲。
他把紗布貼好,站起來,把藥箱合上。
「明天再換一次,應該就不用再包了。」
「謝謝顧少。」阿澈低下頭。
顧深提起藥箱,轉身要走。
「顧少……」阿澈忽然叫住他。
顧深停下來,回頭。
阿澈低著頭,手指絞著床單,猶豫了很久。
「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
阿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攥在手裡,遲遲沒有遞出去。
「我……」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想請顧少幫我交給傅少。」
顧深看著那張紙條,沒有接。
「阿澈,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阿澈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他說,「可……可我也是為了主人好啊!我知道主人最近在查迷境和腺體案,那個陸初白,真的不像普通的男侍,我見過他訓練,他的身手根本不像是普通男侍!萬一他有問題,主人的安危怎麼辦?」
「你為什麼不直接和凌霜姐說?」
阿澈冷笑,「主人對那個陸初白,很不一樣,沒有證據,她是不會相信我的,我不能再無端的陷害他了。」
顧深沉默了很久。
「傅擎未必會相信你。」
「那傅少可以來試試陸初白啊!陸初白的身手,試試就知道是不是普通人。」
顧深嘆了口氣,伸接過紙條。
「阿澈。」顧深說,聲音很低,「我可以幫你送這一回,但你自己要小心,別做會傷害自己的事。」
「謝謝顧少關心,」阿澈體面一笑,接著眼淚卻流得更凶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顧少關心。」
顧深看著他,攥著紙條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值得。」
門被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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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擎來得越來越勤了。
這周已經是第三次。
每次來都說是找沈凌霜談事,可每次目光都不經意地落在陸初白身上。
這天下午,傅擎又來了。
沈凌霜在客廳和他聊公司的事,陸初白跪在茶案旁沏茶。
「陸初白,」傅擎忽然開口,「聽說你在迷境格鬥課成績第一?」
陸初白的手頓了一下。
「運氣好。」
「運氣?」傅擎笑了,「阿硯經過我三年訓練,在你手下走不過三招。這叫運氣?」
沈凌霜眼睛始終盯在手上的茶具上,「是阿硯先生讓著我。」
傅擎眼睛微微眯起。
「我最近新練了一套拳,正好缺個陪練。你陪我練練?」
陸初白手上動作一頓。
沈凌霜看了傅擎一眼。
「他是Omega。」
「我知道。」傅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所以我才找他。Alpha對Alpha容易出事,Omega,」他不屑一笑,「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讓你的寵物出事的。」
陸初白垂下眼,他知道傅擎在挑釁,但他不知道原因。
沈凌霜放下茶杯。
「想去就去。」她說,語氣很淡,「別給我丟人就行。」
陸初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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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室。
傅擎脫了外套,露出結實的肌肉。
壓迫感,像無形的山。
陸初白站在他對面,穿著白色訓練服,銀色的腕扣扣在手上。
傅擎看了一眼他手腕,「摘了吧。」
「不用。」陸初白說,「主人沒讓摘。」
傅擎笑了一下,「不摘不是找死麼。」
「不會,」陸初白平視著他,「主人沒讓死。」
傅擎冷笑一聲。
下一秒,拳頭已經到了陸初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