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你瘋了?!他可是迷境之主!」
「迷境之主不等於腺體案的兇手。」沈凌霜的聲音提高,「他是有嫌疑,但嫌疑不是證據。」
「你……」傅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你是不是被這隻狐狸下蠱了?你這是包庇你知道嗎!」
「我不是包庇。」沈凌霜的聲音冷下來,「我是在講規矩。沒有證據,就不能抓人。」
傅擎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凌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明明知道,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嫌疑再大,也不是證據。」沈凌霜一字一頓。
倉庫里安靜了很久。
「我說不過你!」
傅擎煩躁地踢了一下地上的手銬,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在雨中漸漸遠去。
陸初白跪在沈凌霜身後,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姐姐……」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
沈凌霜退了一步。
陸初白的手僵在半空中。
「陸初白,」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平靜。
「我不會讓傅擎抓你。」
她頓了頓。
「但我也,不能留你了。」
陸初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姐姐!」
「你騙了我。」沈凌霜打斷他,聲音微微發顫,「從你進這個家門的第一天起,你就在騙我。是我自己傻,是我自己在發現那麼多線索後,還想著替你辯駁。」
「是我傻。是我蠢。是我自己犯賤!」
「不是的!」陸初白抓住沈凌霜的衣角,聲音嘶啞,「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怕姐姐嫌我髒,是我怕姐姐不要我,姐姐不要這樣說自己……」
「髒?」
沈凌霜怔了一下。
然後她自嘲的笑了。
「你確實髒。」
陸初白僵住。
「一個做那種生意的老闆,」她的聲音很輕,「確實髒。」
陸初白怔怔的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平時那麼多能耐,那麼會撒嬌的一個人,此時搜腸刮肚,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算了,」沈凌霜開口,「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你走吧。」
「走?」陸初白茫然、無助的看著沈凌霜,「去哪?」
沈凌霜聲音有些啞。
「隨便你。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的人了。」
「不要……」他的聲音顫抖著,嘴唇發白,「姐姐不要!」
他死死抓著她的衣角,眼淚不停的掉。
「姐姐你罰我吧!什麼都可以!只要姐姐別不要我!姐姐……」
「傅擎說的對,」
沈凌霜的聲音很平。
「我該醒醒了。」
她向門口走去。
沒有回頭。
陸初白跪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
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打在他身上、臉上,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
他想追上去。
但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她。
但他不敢。
雨聲很大。
陸初白跪了很久。
久到他的膝蓋失去了知覺、傷口不再流血、天色從黑變白。
他終於動了。
撐著地面,站起來。
走出倉庫。
雨還在下。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姐姐不讓他回家。
可姐姐也沒說讓他去哪裡。
他走了很久。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別墅門口。
門關著。
他沒有推。
姐姐沒讓他進去。
他不能進。
他在門口,跪了下來。
他跪了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睡。
膝蓋從疼痛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另一種他說不出的感覺。
林管家從門縫裡看到了他,心疼得不行,端了飯菜端了水出來。
「陸先生,您這是幹什麼呀,快起來……」
陸初白沒有動。
「你這孩子,不吃東西,身體怎麼受得了!」
陸初白低著頭。
「姐姐沒讓我進去。我不能進。」
林管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端著飯菜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至少吃一口吧。就跪在這裡吃。」
陸初白搖了搖頭。
「姐姐沒準我吃。」
林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端著飯菜,轉身回了屋。
門在身後關上。
她靠在門板上,擦了擦眼淚,然後端著飯菜上了樓。
沈凌霜在書房裡。
窗簾開著一條縫。
從那條縫裡,能看到外面。
林管家敲門進去,把飯菜放在桌上。
「沈總。」
「嗯。」
「陸先生他……還在門口跪著。」
沈凌霜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文件。
「隨他。」
林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那孩子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身上的傷也沒處理,左臂也腫得很厲害。」
沈凌霜只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再說。
林管家等了半晌,終是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凌霜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陸初白還跪著。
他的左臂腫得更厲害了,紗布已經完全被血和膿水浸透。
膝蓋以下的皮膚變成了青紫色,像兩塊腐肉。
林管家又出來了。
陸初白抬頭看著她,聲音沙啞的厲害。
「姐姐讓我進去嗎?」
林管家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陸初白明白了。
他重新低下頭。
「陸先生,您這樣會死的……」
林管家急了。
陸初白沒有說話。
林管家端著飯菜走到陸初白面前。
「好孩子,聽林姐的,吃一口,吃完了林姐幫你跟沈總說。」
陸初白還是搖了搖頭。
林管家氣的落淚。
「你們這兩個孩子啊!」
最後她還是回去了。
第三天。
天剛亮,別墅的門開了。
陸初白抬起頭。
是姐姐……
沈凌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扎了起來,妝容精緻,面無表情。
司機已經在不遠處等著了。
沈凌霜眼神略過陸初白,又迅速錯開。
她徑直向外走,路過陸初白的時候,褲腳突然被攥住。
「姐姐……」
沙啞的聲音響起。
沈凌霜腳步頓了一下。
陸初白低下頭。
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把短刀。
那是兩人訓練時,他最常用的武器。
他原本是要拿著這把刀,去救她的。
他把短刀捧在手裡,高高舉起,低下頭。
「求姐姐,賞初白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