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醒來的時候,頭像被人悶了一棍。
她閉著眼睛,等那股眩暈感慢慢退去,然後睜開。
陌生的天花板。
她躺在一張行軍床上。
手腳沒有被綁。
沈凌霜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廢棄的倉庫,鐵皮牆壁鏽跡斑斑,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
傅擎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瓶水。
看見她醒來,他放下水瓶,站起來。
「醒了?」
沈凌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傅擎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視。
「你聽我說——」
沈凌霜抬手,一拳砸在他臉上。
傅擎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他緩緩轉過頭。
「這一拳,算我還你的。」他說。
沈凌霜的瞳孔漸漸變成銀色。
「你以為你能困得住我?」
傅擎沉默了一秒,抬起頭,回看她。
「你就不想試一試他的真實身份嗎?」
沈凌霜愣了一瞬。
「真的一點都不想試一試嗎?」傅擎直視著她。
沈凌霜沉默了。
傅擎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消息是發給迷境之主的,如果他不是,我們也不會有損失。」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但如果他是迷境之主,他就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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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別墅里。
陸初白只覺得呼吸不暢。
他久久的看著那個本子。
所以……
姐姐買他,不是因為可憐他。
姐姐罰他,也不是因為他犯錯。
姐姐是在發泄……
她記得他的背叛,記得他的欺騙,記得他把她推下天台。
陸初白的眼淚落下來。
可是……為什麼又要原諒他呢?
陸初白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有時候帶著恨意,有時候帶著不忍。
她恨他。
可她又在試著原諒他。
為什麼?
為什麼不打死他?
為什麼要可憐他?
為什麼還是要重蹈覆轍?
陸初白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繼續去翻那個本子。
【今天又打了他。打完了,手一直在抖。】
【該打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為什麼要心疼一個叛徒!】
【為什麼不能幹脆地恨下去!】
【為什麼還是……想要原諒他。】
陸初白把本子合上,再也看不下去。
耳邊聲音還在響。
「老闆你要冷靜啊!」
「告訴我地址。」陸初白打斷他。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北,廢棄的倉庫區。具體位置還在確認,但大致的範圍已經鎖定了。」
「好。」
「老闆!就算沈小姐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她也完全可以自救的」
「可……」陸初白頓了頓,「如果她沒事,以她的身手,現在肯定已經回來了。她沒回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說明她就是出事了!或者……她……」
他沒繼續說下去。
「老闆!」
「不管怎麼樣!」他怒吼,「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賭!」
他摘下通訊器,起身,走出別墅。
雨很大。
陸初白站在廢棄倉庫的門前,渾身濕透。
他的左臂還纏著紗布,被雨水浸透後泛著淡淡的粉色,傷口又裂開了。
他沒有敲門。
門是從裡面反鎖的,門框和門板之間有一道縫隙。他的手指探進去,撥開門閂。
門開了。
他看到了沈凌霜。
她坐在一張行軍床上,手腳沒有被綁,腰背挺得很直。
她的眼睛閉著,聽見聲音後睜開,看向門口。
四目相對。
沈凌霜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你來了。」她說。
陸初白站在門口,沒有動。
果然。
她在等他。
「姐姐都拿命來逼我了,」他開口,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埋怨,「我怎麼敢不來呢。」
「你少跟我來這套!」
沈凌霜猛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憤怒地瞪著他。
「你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被你這一套騙嗎?!」
陸初白低下頭,「姐姐……」
「別叫我姐姐!」沈凌霜的聲音提高,「你沒有姐姐。你從來就沒有姐姐!你也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不是我的狐狸。我的狐狸是不會捨得一直、一直、一直!騙我的!」
陸初白張了張嘴,最卻一句都說不出。
他猛地跪下。
「姐姐,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姐姐的,我不該貪心的!姐姐罰我吧!」他的聲音在發抖,「腺環、腺環開到最大好不好。求姐姐消氣,求姐姐了……」
「腺環……」沈凌霜自嘲一笑。
「我竟然還傻傻的想著,怎麼幫你解開腺環?」
她冷冷的看向陸初白。
「陸老闆自己就能解吧,我居然還想著多管閒事。」她眼眶開始泛紅,「陸老闆聽我那樣說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啊。」
「不是的,」陸初白拼命搖頭,「不是的姐姐,不是的。」
「陸老闆別這樣叫我,我當不起陸老闆的姐姐。」
「不要……姐姐,不要……」
傅擎從角落裡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副手銬——監察專用的,可以壓制信息素和信息素相關的能力。
「陸初白,」傅擎的聲音帶著一種終於等到獵物的、壓抑的興奮。
他把抑制手銬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是你自己戴上,還是我幫你?」
陸初白看著地上的手銬,又看了看沈凌霜。
她側過臉,不看他。
小狐狸的一整顆心,沉了下去。
「姐姐」他說,聲音儘量平穩,「腺體案和我無關。」
傅擎冷笑一聲,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配槍。
「你的迷境能做腺體移植手術,全大陸最頂尖的技術,你說和你無關?」
狐狸的眼睛始終看著沈凌霜,仿佛看一眼少一眼。
「能做手術和做非法生意是兩回事。姐姐,我發誓,黑市的腺體交易,迷境從來沒有參與過。」
「不說沒參與就沒參與?」傅擎冷笑,「你——」
「夠了。」
沈凌霜的聲音不大,但倉庫里瞬間安靜了。
她緩緩轉身,看向傅擎。
「放他走。」
傅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