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動了沈凌霜的大衣下擺。
她攥緊了手裡的包。
「你這是在逼我?」
「不敢,」陸初白的聲音低低的,「只是……初白的身體是姐姐的,初白不敢擅自處置。」
沈凌霜冷笑一聲。
「什麼髒東西……殺你,髒了我的手。」
陸初白捧著短刀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沈凌霜沒有再說話,她轉身,向外走去。
車輛駛離。
陸初白垂著頭,脊背彎曲,握著那把刀,肩膀顫抖不止。
是啊……
他這樣的人,怎麼能髒了姐姐的手呢。
他就該跪在這裡,像一攤泥一樣,一直到死。
沈凌霜的車開出去很遠。
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眉頭一直蹙著。
「沈總。」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去公司嗎?」
良久,她嗯了一聲。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餵?」電話那頭是一個有些蒼老的男聲。
「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沈總?」
「來一趟。」沈凌霜的聲音很平,「把陸初白帶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是……」
周叔來得很快。
傅擎在得手後,就將抓來的男侍和訓練師都放了,現在,整個迷境都知道了陸初白的真實身份。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陸初白還跪在那裡。
周叔下車,快步走到他面前。
「初白。」
陸初白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渾濁,眼眶深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痕。
看到周叔的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是她讓你來的?」
周叔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初白,沈總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先跟我回去……」
陸初白輕笑。
周叔的聲音被打斷。
「周叔。」陸初白的聲音很平靜,「退貨的規矩,是我定的。」
周叔身體僵了一下。
「被厭棄的男侍,不該活著。」
陸初白低下頭,拿起那把短刀,雙手捧著,遞向周叔。
「周叔,你動手吧。」
周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一把奪過那把短刀,扔出去老遠。
「你胡說什麼!」
短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初白輕笑,「周叔,被退貨的男侍是什麼下場你是知道的。」
周叔愣住了。
退貨的規矩——被厭棄的男侍,該受大刑。一直打到身上沒一塊好肉為止,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陸初白輕握住周叔的手,「周叔,疼我一次吧,」他聲音虛弱,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給我一個痛快吧。」
「放屁!」周叔的聲音在發抖,「規矩是規矩,人是人!你是老闆!規矩是你定的,你改了不就成了!」
陸初白苦笑一聲。
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疼他呢……
「周叔,帶我回去吧,退貨有退貨的規矩。」他平靜道。
周叔眼淚已經掉了出來。
「你這個孩子怎麼就這麼犟呢!」他吼道。
陸初白輕笑,「如果這是姐姐想要的,我想成全姐姐,我們兩個,總要有一個如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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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身上的銅刺泛著冷光。
迷境的院子裡站滿了人。
所有男侍、訓練師、管理人員,全部到齊。
這是規矩——退貨的懲罰,必須當眾執行,以儆效尤。
陸初白被綁在中央的架子上。
他渾身是傷,但他換了乾淨的白色襯衫。
他知道自己髒,所以他想在死的時候,稍微乾淨一些。
周叔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握著鐵的手在發抖。
「周叔。」陸初白的聲音很輕,「動手吧。」
周叔沒有動。
「你……你就不能……」
「周叔,」陸初白打斷他:「規矩是我定的。我不能帶頭壞規矩。」
周叔眼睛又紅了。
「動手吧。」陸初白輕笑。
*
天漸漸暗下來了。
沈凌霜今天沒有開車。
傅擎下午來公司找她,說要談腺體案的進展,一談就談到了下班。
走出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送你。」傅擎說。
沈凌霜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傅擎的車是一輛深灰色的越野,引擎聲低沉。
沈凌霜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一句話不說。
她很累。
一整天,她簽了十七份文件,開了三個會,打了無數個電話。
她把每一分鐘都填滿,不留任何空隙去思考。
但還是壓不住腦子裡的聲音。
終於還是忍不住,她拿出手機,撥了林管家的電話。
「林姐,他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沈總,陸先生他,已經被周叔帶走了。」
「那就好。」沈凌霜鬆了一口氣。
「沈總,那孩子都好幾天沒吃飯了,我看來接他的那些個男人,也不像會照顧人的樣子,我要不——」
「林姐,」沈凌霜開口打斷她,「他是那些人的老闆,他們會照顧好他的。」
「啊……」
林管家不再說話。
沈凌霜掛斷了電話。
車開了一會兒,遇上了堵車。
好巧不巧正好路過迷境。
她偏過頭,不想看。
可餘光還是忍不住落在那個院子裡。
大功率的照明燈,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院子裡站著人,很多人。男侍、訓練師、管理人員,圍成一個圈。圈子的正中央,是一個刑架。
刑架上綁著一個人。
白色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頭低垂著,看不到臉。
沈凌霜手指慢慢攥緊了車門把手。
她知道那是誰。兩輩子了,他化成灰她都能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