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沒有熄火，也沒有說話。
他靠在駕駛座上，平靜的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院子裡，鐵骨鞭落下。
隔著車窗，聲音不大，但沈凌霜聽到了。
那一聲悶響，像打在她胸口上。
「開門。」沈凌霜說。
傅擎沒有動。
「我說開門！」沈凌霜的聲音提高了。
「你進去了，然後呢？」傅擎不急不慢，「你是要攔著他們不讓打？還是把他再帶回你家？」
沈凌霜盯著他，瞳孔的顏色開始變淺。
「凌霜，你冷靜一點。」傅擎開口，「你想想，他是什麼人？迷境的老闆！那地方是他的地盤，那些人是他的人。他不想挨打，誰能動得了他？」
沈凌霜瞳孔微動。
「你以為這是懲罰？」傅擎的聲音嗤笑，「這是苦肉計。他就是在演給你看。他設計了這個堵車，算準了你會路過，算準了你會看到，算準了你會上鉤。他做這一行多少年了？他太懂怎麼讓人心軟了。」
沈凌霜沉默了。
院子裡，又落下了好幾鞭。
沈凌霜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是不是苦肉計，但那隻狐狸從來就不是一個愛惜自己的人。
那架勢，像是傳說中的大刑。
她知道迷境的規矩，可他是老闆，他會這樣對他自己？
她不知道，但，不管怎樣，她不能看著他出事。
「開門。」她冷冷開口。
傅擎沒有辦法，還是打開了車門。
沈凌霜沒有進迷境，她走到迷境對面，登上了那棟寫字樓的天台。
這裡離迷境不算近，但足夠看清院子裡的一切。
沈凌霜站在欄杆邊，雙手撐著冰冷的鐵管，只覺得渾身冰冷。
院子裡，陸初白的襯衫已經完全變成了深紅色。
他的嘴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隔得太遠，她聽不見。
「裝得還挺像。」傅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凌霜沒有說話。
「凌霜。」傅擎的聲音輕下來，「我知道你心軟。你對誰都心軟，對阿澈心軟，對那隻狐狸心軟，就是……」「從來不對我心軟。」
沈凌霜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傅擎的眼睛在夜色里看起來很暗。
「這不是心軟的問題。」她說。
「那是什麼問題？」
沈凌霜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繼續看著院子裡的那個人。
又落了一下。但這一次，那個人已經沒有什麼反應了。
沈凌霜心臟猛地一顫。
不對勁。
她轉身就要向樓下跑去。
一隻手攔住了她。
「讓開。」
「你要幹什麼？」傅擎緊緊握著她的手臂，聲音提高，「你要下去把他帶回家？」
「然後再被他騙一次？再被他耍一次？」
「凌霜，你到底要被他騙多少次，你才能長記性啊！」
沈凌霜怔住。
她想起上輩子死前，那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姐姐，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你太相信我了。」
院子裡，還在繼續。
「五十。」
周叔已經淚流滿面，眼前那個孩子的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夠了，已經夠了！」周叔憤怒的摔了手裡的東西。
「呃……」陸初白開口。
周叔趕緊上前，耳朵湊到他嘴邊。
「周叔。」他的聲音很輕，「再重一點。」
周叔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這個，孩子啊！」
「求你了，周叔。」陸初白的聲音已經虛得不像話：「成全我。」
「不行了！你會死的！」
陸初白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死，不好嗎？
這是姐姐給他安排的結局。
他很喜歡的。
「周叔，求你了……」
周叔氣的恨不得一刀捅死眼前這個孩子，也算是給他一個痛快了。
可最終，他還是揚起手裡的東西。
又一下落下。
陸初白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他好像看到了姐姐。
她站在他面前，穿著那條黑色的裙子，她看著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欣慰。
姐姐。
他張嘴，但沒有聲音。
來接我了嗎？
我的罪，贖清了嗎？
然後一切都停了。
他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
他只是覺得冷。
他想起別墅里那個小小的地下室。
想起她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壁燈。
他再也回不去了。
天台上，沈凌霜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傅擎還在說話。
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看到樓下那個人……
他撐不住了……
沈凌霜想起他說過的話……
「姐姐從來不會真的傷害我的。」
「我相信姐姐。」
「求姐姐，賞我一死……」
一陣寒意，席捲她的全身。
他不是苦肉計，他是真的想死！
沈凌霜猛地轉身，迅速向門口跑去。
「凌霜！」傅擎追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讓開。」
沈凌霜想掙脫他的手，但他攥得太緊了。
「凌霜！」傅擎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他是裝的！他就是在演給你看！你看不出來嗎？你進去了，就是中了他的計！」
沈凌霜難以置信的看著傅擎的眼睛。
不。
不對。
這不是她認識的傅擎。
她認識的傅擎，不會做這樣的事。
「傅擎，你不對勁。」沈凌霜盯著他，「你怎麼了？」
傅擎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響。
他的理智被一點點的啃食。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她說的話——滾滾滾滾。可別噁心我了。
他想起她的眼神——看那隻狐狸的時候，和看他的時候，從來都不一樣。
他想起她剛才的速度。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跑得那麼快。
傅擎閉上眼睛。
腦子裡那個聲音更大了。
她不選你。她從來不會選你。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她看過你一眼嗎？
她寧可要一個騙子，一個干那種事的下賤東西，也不要你。
你算什麼？
你連條狗不如！
傅擎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變了。
那一瞬間，沈凌霜好像看到他的眼白里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像一條蛇，又像一根線。
沈凌霜的血液凝固了。
「傅擎，你聽我說！」沈凌霜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傅擎猛地後退一步。「凌霜，你別逼我。」
他的信息素炸開了。濃烈的麝香味猛地撞向沈凌霜。
她的身體被推出去好幾步，撞在欄杆上。
「傅擎！」
傅擎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凌霜，」他的笑著說，「你是我的。」
沈凌霜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我哪裡不如他？我哪裡比不上那隻臭狐狸？！」
傅擎抬手，猛地拍在欄杆上。
地面開始震動。
是傅擎的s分階能力——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