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欄杆開始搖晃,牆壁開始出現裂縫,樓下的街道上有汽車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沈凌霜抓住欄杆,勉強站穩。
「傅擎!你冷靜一點!」
她瞳孔變成銀色,迅速釋放信息素,試圖抵抗傅擎的進攻。
「凌霜。」傅擎強撐著沈凌霜的抵抗,一步步向她走去,「你只能是我的。」
沈凌霜的背已經抵在了欄杆上。
冰涼的鐵管硌著她的腰椎,她無路可退。
「你瘋了?!你清醒一點!」她吼道。
傅擎頓了一下。
然後扭曲的笑了。
「我很清醒。」他說,「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麝香味的信息素再次炸開。
地面劇烈地震動,欄杆開始斷裂,鐵管一根一根地從她身側脫落。樓下的街道裂開了幾道縫隙。
傅擎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伸出手。
「如果我得不到你,那隻臭狐狸也別想得到你!」
沈凌霜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倒影里,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陸初白。
上一世的陸初白。
站在天台上,伸出手——
沈凌霜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刻好像又回來了。
她記起了墜落的感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骨頭碎裂的聲音,血液從鼻腔湧出來……
她的眼淚無意識的落下。
她的身體無法移動。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傅擎的手伸向她。
樓下,刑架上。
陸初白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色,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疼痛。他終於不疼了。
他跟著姐姐,向前走去了。
那條路很長,但盡頭有光。
光里有一個人的影子,穿著黑色的裙子,對他笑。
他邁出一步。
然後……
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姐姐?
他的腳步停住了。
緊接著,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鞭子落下的聲音、周叔的哭聲、遠處街道上汽車的警報聲、周圍嘈雜的求救聲……
而後,身邊的一切都在震動。
震感越來越強,越來越密集。
最後,雪松味猛地炸開。
鋪天蓋地的、像雪崩一樣、帶著絕望和恐懼。
姐姐!!
陸初白猛地睜開眼。
身邊的一切都陷入了慌亂。
男侍們在尖叫,訓練師們在尋找躲避的地點,有人摔倒了,有人被掉落的磚塊砸中了肩膀。
周叔撲過來,想解開他身上的鎖扣,但手抖得太厲害,怎麼也解不開。
風吹過來,帶來熟悉的味道。
雪松味。
是姐姐!
陸初白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沈凌霜站在天台的邊緣,身後是斷裂的欄杆,面前是一雙手,正在推向她。
不!
陸初白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能讓她掉下去。
他已經害死過她一次了。
不能再來一次。
絕對不能!
「呃!!!」
他嘶吼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著、想要掙脫刑架上的鎖扣。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燒。
Omega腺體變得發燙。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他的皮肉被撕裂,手腕從鎖扣里硬生生抽了出來,血淋淋的。
他從地上站起來,撞開迷境的院門,跑上對面的樓。
他不知道自己是跑上來的,還是爬上來,還是用了什麼其他方式。
樓梯在他的腳下變成模糊的光影,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然後,他看到了沈凌霜。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瞳孔渙散。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不存在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困在了一個虛無的地方。
「姐姐!」他喊她。
她沒有反應。
「姐姐!!」
他再次喊她。
傅擎猛地回頭,怒視著他。
接著,麝香味的信息素炸開。
地面震動,欄杆徹底斷裂,沈凌霜的身體向後仰去……
「姐姐!!!」
他抱住了那個顫抖的身體。
「姐姐,別怕,我來接你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的像是怕驚醒夢中的人。
一道青色狐火紋路出現在沈凌霜的額頭。
青草味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間炸開,鋪天蓋地。
陸初白,分化了。
在鐵**打到瀕死之後,在兩世的愧疚和執念被壓縮到極限之後——他,分化了。
他抱著她,身體墊在她下面,兩個人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巨大的聲響在街道上迴蕩。灰塵揚起。
他用他的身體接住了全部的衝擊。
所有的傷害,都在接觸地面的一瞬間,灌進了他的身體。
巨大的痛楚湧入他的神經。
他疼的瞳孔失焦,渾身顫抖。
他的嘴張開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淚湧出來,混著臉上的血往下淌。
但他的背卻沒有破。
沒有流血,沒有骨折,甚至連淤青都沒有。
那是他新覺醒的分階能力——渡厄。
用精神力鎖定一個目標,將目標所承受的所有傷害吸收到自己身上。目標不會受傷,而他,會承受等量的痛苦。他的身體不會出現傷口,但他的每一根神經都會真實地、完整地、不加過濾地感受那種劇痛。
一分不少。
沈凌霜感覺到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輕輕地、穩穩地。
她睜開眼睛。
陸初白躺在她身下,渾身是血。
「初、初白?」
她的聲音在發抖。
陸初白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聚焦,落在她臉上。
他笑了。
「姐姐,」他嘴角輕輕勾起,「姐姐沒事……太好了……」
沈凌霜眼淚落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手抖得太厲害,幾乎碰不到。
「你……」
她開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初白笑的很傻。
「欠姐姐的……終於……還一點了……」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她額頭上的狐狸紋消失。
「初白!陸初白!」
她喊他。沒有回應。
青草味的信息素還在空氣中瀰漫,溫柔的、乾淨的、帶著一種雨後泥土的清新。
沈凌霜抱緊了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雜亂的街道上迴蕩,蓋過了汽車的警報聲,蓋過了人們的尖叫。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像是要把兩輩子的眼淚全部流干。
懷裡的人始終沒有動。